第1章 高攀不起


  「吾妹乃當今皇后!敢動宋家,誅你九族!」

  四名少年將身著鳳袍的少女死死護在身後,目光如刀,齊齊刺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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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背上的少女單手勒緊韁繩,馬蹄高揚,塵土飛揚間長帽落下,頭髮卻儘是雪白!

  幾人瞳孔驟縮。

  那張臉疤痕縱橫,蒼白如鬼,卻終生難忘。

  「宋盈?!」長兄聲音發顫,「你不是被賣進窯子了嗎……怎麼可能還活著!」

  馬上的少女垂著眼眸,目光如死水,不起波瀾。

  她手腕微轉,長刀寒光凜冽,唇角扯出一絲弧度,左臉上的疤痕隨之扭曲,恍若修羅。

  「五年了。」

  「幾位兄長,妹妹。別來無恙!」

  五年前,母親改嫁攝政王府。小妹貪念富貴跟隨母親,成了攝政王府的表小姐。

  而她,跟了四位兄長和秘書郎父親。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每日每夜,蝕骨灼心。

  長兄娶了右相之女,是她為長兄尋遍古書,才讓他一篇策論驚艷眾人!

  二哥為神醫傳人,是她甘願在山中為神醫試藥一月才求她出山!

  三哥能成威遠將軍,是她在雪中跪了三日,才求得太尉讓三哥進入軍營!

  四哥高中狀元,是她跪求大儒夫子,為他侍疾三月才求他出山!

  而父親官拜左相,亦是因她出謀劃策,治瘟疫,治旱災,找水源,才立下豐功偉績!

  可儘管如此,她還是得不到他們的喜歡,哪怕是一個正眼。

  在妹妹宋玉要被攝政王府指婚為窮書生,她被指定為未來皇后時,他們絕情地將這個機會給了宋玉。

  卻將她,推進深淵!

  「你是姐姐,讓著玉兒又如何?」長兄語氣冷硬,「何況只有你娘是庶出,你也是庶女。後位,也是你能肖想的?」

  二哥三哥也忙點頭,「就是,玉兒嬌養慣了,怎麼能嫁給那個書生?你一個低賤的庶女,反正為奴為婢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不如替玉兒替你做皇后,你替玉兒嫁過去吧!」

  四哥眯了眯眼睛,與父親對視一眼,轉身離開。

  花轎搖搖晃晃,她口中塞著麻布,腕間繩索深入皮肉。

  原以為不過是替嫁,苟活性命也罷。

  誰知轎門再開,竟是在那三教九流之地。

  他們連一條生路,都不願給她。

  她跪求妹妹,不要這般折辱她,哪怕是殺了她也好。

  可宋玉卻陰惻惻地撫上她的臉頰,用指甲狠狠劃出一道猙獰的疤痕,在她耳畔低語,「姐姐放心,我給你下了毒,你不會被折磨很久。」

  「你如果不消失,這後位,我坐得不安心啊。」

  那裡的日子沒有晝夜,只有無盡的折磨與麻木。

  直到某一日,一雙手將宋盈從那深淵裡拽出。那人教她握刀,教她殺人,教她用一副殘軀,掙出一條血路。

  五年,她被那毒藥折磨,青絲盡白。

  報仇的信念撐著她,一步步爬到了副將,等到了宋玉回門的機會。

  「宋盈你大膽!你竟有膽子弒後!」宋玉看著血流成河的宅院,氣得紅了眼。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立刻殺了你!你這賤人,下輩子該千人騎萬人……」

  惡毒的話語還未說盡,珠翠鳳釵便已落地。

  宋盈瞧著滿臉惶恐的父子五人,眼中只有冰冷厭惡,「後悔沒殺了我?」

  「可惜。」

  「晚了。」

  手起刀落,宋家門楣盡數被鮮血染紅。唯有僕從得以倖存。

  宋盈冷笑一聲,旋即也嘔出一口鮮血,緩緩從馬背上跌下。

  得以續命五年,大仇得報。

  此生無憾了……

  「我隨父親和兄長走!榮華富貴,我不稀罕!」

  清脆的聲音宛若黃鸝,尚帶幾分稚氣,卻字字清晰。

  宋盈愣了愣神,她低頭看向自己細嫩的手指,又望向正拽著父親衣袖的宋玉。

  眼中一閃而過的,是與年齡不符的冰冷恨意。

  呵。

  原來,你也回來了。

  回到了母親要搬去攝政王府的那日。

  宋盈忙故作怯懦,藏起眼中冰冷的殺意,「那,那我跟母親走……」

  父親和四位兄長皆投以冰冷厭惡的目光,一如從前。

  他們牽起宋玉的手,一家人其樂融融。

  宋玉微笑,看向宋盈的眼神滿是恨意,「姐姐,你可要努力活著哦。」

  寄人籬下的日子並不好過,老夫人雖為帝王的姑祖母,盛京大長公主,卻極為窮酸刻薄,任憑她百般討好依舊冷漠,盡逼迫她讀些沒有用的書,首飾也賞賜的極少!

  攝政王的幾個人孩子也是一個比一個難纏!尤其是帝師長子,殺人如麻冷血狠辣,恨不得拔劍殺了她。

  還有小郡主沈晨曦,刁蠻任性,處處給她難堪,讓她努力了那麼久仍是一個表小姐!全府上下的人都看不起她,欺負她!

  這一次,她絕對不會放任宋盈成長。以她孤僻懦弱的性子,怕是在王府活不過一年!

  宋盈低頭不語。

  王府的事,她曾聽父兄說過。

  她歪頭一笑,「妹妹這話,我怎麼聽不明白呢?」

  宋玉冷哼,「你就是個賤胚子,也配這樣跟我說話?」

  她前世,可是皇后!

  這一世,定然也會如此!

  思及此,宋玉的姿態越發得意,「你嫌貧愛富,終究是自掘墳墓。別看父親現在懷才不遇,壯志難酬,可在未來,一切皆有可能,我將是你高攀不起的存在!」

  高攀不起……

  宋盈扯了扯唇,低頭揉搓著漏洞的衣角。

  確實高攀不起,一家人整整齊齊被她砍了腦袋,她可真是不敢與之相較。

  她倒要看看,這一次沒了她,這一家人怎麼讓她高攀不起!

  引路的侍女垂首斂目,步履無聲。府中的下人見了她皆屈膝行禮,姿態恭謹。

  與宋玉口中「人人可欺」的描述,竟是大相逕庭。

  饒是如此,宋盈仍舊有些不安。

  她身份尷尬,在這攝政王府,又該如此自處?

  正低頭思忖,冷不防撞上一道身影。

  清洌的雪松香沁入鼻尖,她捂著額角退了兩步,倉皇抬頭。

  玄色蟒袍映入眼中,金線暗紋流動,氣勢逼人。

  少年身姿挺拔,金線勾勒的蟒袍襯得他穩重威嚴。面容深邃俊美,可那一雙鳳眼卻似凝著寒霜,居高臨下掃來時,仿佛能洞穿人心。

  宋盈微蹙眉心。

  她知道他。

  前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那位權臣,年僅十九歲的帝師,沈弈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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