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公主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您曾經說過,想彌補寧氏劍譜的不足,盈盈做到了!」

  說完,宋盈恭敬地將劍譜擺在屋外的桌案上,「前些日子我發現,三公子竟然也會這套劍法。」

  「母親一直希望這劍法發揚傳承,我便自作主張,將修補的劍法也送了一本給三公子,請母親莫要怪罪。」

  屋內,仍舊一片靜謐,無人回應。

  寧與裳坐在那裡,像是沒有聽見。那雙眼睛還是空落落的,枯井一般,望不見底。

  可有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

  落在手腕那道舊疤上。

  她的手指顫得厲害,握不住那柄白玉梳了。梳子從掌心滑落,磕在桌沿,發出極輕的一聲。

  宋盈站在門外,攥緊了拳。

  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沉甸甸的,化不開。

  

  她忽然想起前世。

  軍營的夜裡,常有人圍坐在篝火邊等家書。信使的馬蹄聲一近,整個營地便活躍起來。

  兒行千里母擔憂,一張薄紙,幾句家常道不盡母親的思念,讓那些鐵骨錚錚的兒郎忍不住紅了眼眶。

  有人分給她母親做的糕點,聊起自己的母親有多麼嘮叨,每次臨行前都準備小山一樣的行囊。

  她聽著,笑著,收下糕點,心中好生羨慕。

  因為只有她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為她準備行囊,沒有人記掛著她,就連她哪日不幸戰死,身軀靈柩都不知該埋在何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土。

  可似乎只有她,孤魂野鬼,孑然一身。

  她無牽無掛,只有一腔恨。

  那恨燒了許多年,燒盡了,只剩一個行將就木的空殼。

  她只敢在夢裡奢望,能有一句家人的關心。

  能嘗一回母親親手做的點心,哪怕只一口。

  「母親……」

  宋盈開口,卻是強撐著淚水,帶著細微的顫意,「您雖然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可只有您,不嫌棄我。我所有的溫暖,都是您給的。在我心裡,您就是我的母親。」

  風穿過院子,吹動案上的書頁。

  她垂下眼帘,「您好生休養,千萬保重身子。」

  「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吧。」

  她的好父親啊。

  宋盈歪了歪頭,眯起眼睛。

  前世殺了他們,真是太便宜他們了!

  她要他們,看到希望又陷入絕望!她要他們百倍償還她和母親的痛苦!

  她要他們,付出代價!

  宋盈剛離開院子,便見侍女慌慌張張跑來,朝她行了一禮,「小姐!您的三位兄長,又來了……」

  還敢來?

  宋盈目光暗了暗,垂著眸子不語。

  「宋妹妹這是怎麼了?怎麼自己的親兄長來看望,反而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迴廊拐角處,燕笙笙換了一身端莊的白色衣裙,如神女般高貴優雅。

  她搖著手中的蝴蝶面扇,手指纖細靈巧,含笑注視著宋盈。

  宋盈當即明白,宋家兄弟知道她回府,想來還有這位公主的手筆。

  畢竟宋玉仍在柴房內昏迷不醒,無法通風報信。

  宋盈微笑著看她,「公主方才還說會好好待我,我幫了公主,公主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燕笙笙的笑意瞬間一斂。

  直視著宋盈的眸子,沁出絲絲縷縷的惡毒。

  她步步端莊上前,用扇子輕輕挑起宋盈的下頜,語調柔像是讓人醉在溫柔鄉一般,「我原本憐惜你是個繼女,是想多留你幾日的。」

  「可惜,本公主向來霸道,最討厭別人染指我的東西。我的男人,眼中和心裡只能想著我一個人,哪怕是看別的女人一眼都不行。」

  宋盈拂開她的扇子,笑容依舊,「這麼說,連我和晨曦這兩個妹妹,也礙著公主的眼了?」

  「沈晨曦作為親妹妹,自然與你不同,況且要對付她,有的是法子。」燕笙笙溫婉一笑。

  「而你,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女人,讓他記掛至此,太危險,太礙眼了。所以,你還是先消失比較好。」

  宋盈靜靜地看著她。

  當真是要撕破臉,明晃晃地下戰書。

  她以整個燕國作為嫁妝,只怕是任何人都會忍不住心動。誰能拒絕送上門的兵力呢?誰不想變得強大呢?

  不過有兩句話,卻是讓宋盈心中很是惱怒。

  什麼叫有的是法子對付沈晨曦?什麼叫讓沈奕珩記掛至此?

  難怪,兩份禮物……

  沈奕珩跟她說什麼混帳話了?讓這位燕國公主的態度瞬間轉變?這廝真是好得很啊!

  來不及思索,府外的聲音已經越發喧嚷。

  「宋盈!你這個無情無義的白眼狼!你三哥臥病在床,你不來照顧,也不為三哥求醫,反而過著你的富貴日子!」

  「我宋家有你這樣的女兒,當真是可恥!」

  燕笙笙看向宋盈,她搖著摺扇靜靜聽著,唇角彎起一抹極為愉悅的弧度。

  她原本看不上沈奕珩。

  她要做的從來都不是嫁給一個男人,而是要做大雍的皇后,以此保全燕國。

  若沈奕珩有心奪權,那她便推上一推。宸國內亂,兩虎相爭,兔子才能得以喘息。

  只有贏的一方,才配得到燕國的支持,才配娶她。

  可方才一見沈奕珩,她突然很看好他。縱然狼狽,卻依舊氣度矜貴不凡,骨子裡上位者的高傲和雍容渾然天成,讓她揣測不透。

  比皇位上的傀儡,以及那個野心勃勃的太后,要強上許多。

  本想給這個青年一些助力作為誘餌,可他竟然拒絕了她!

  這讓她很不高興!

  她迫切地想看到,沈奕珩和小皇帝為她瘋狂,愛上她,爭搶她的戲碼。

  「公主殿下。」

  宋盈沒有給她一個笑容。

  相反,看著她寒霜一般冰冷的表情,燕笙笙心尖一緊。

  她竟然有一種,眼前少女能看透她的錯覺……

  「裙帶之間維持的聯繫,是最脆弱的。若殿下想憑藉聯姻讓母國強大,那公主最好打消這樣的念頭。」宋盈聲音倒像是帶著幾分警告。

  「公主覺得,一隻從屍山血海廝殺出的狼王,會在意兔子的投誠嗎?」

  燕笙笙的臉色凝重。

  宋盈卻笑了笑,親昵地拉起她的手,「想保全自己,聯姻只是下策。人人都厭惡牆頭草,只有雪中送炭的情誼,才是最可貴的。」

  「公主冰雪聰明,想必知道我在說什麼,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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