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8章 家長的迴旋鏢
在付前看來，有很大概率季昭儀並不知道季豐這個名字。
畢竟流霜同學說過，季氏祖上不記得有叫季豐的人。
甚至血脈課題的研究里也猜測過，季豐老前輩做人家祖宗的方式很可能是直接指定，並沒有派脫氧核糖核酸出馬。
至於明知如此，為什麼還要說出來？
簡單，季氏的人不知道，執夜人未必不知道。
前面就提到過，因為工作時間跨度是如此之久，季豐老爺子的檔案說不定在執夜人這邊是最厚的。
更不用說涉及拉瑞亞家族乃至聯邦成立，兩者之間直接有過交集都不一定。
所以報出這個名字依舊是一舉多得，甚至更多是說給執夜人聽的。
包括說給執夜人聽還是一舉多得。
一方面可以試探他們對前輩知道多少。
一方面還能繼續維持人設，即付教授真的是全方位無死角地在算計季氏，甚至連前輩遺產都利用上了。
「很遺憾，季氏並沒有這樣一位先祖。」 果不其然，對於付前報出的名字，季昭儀微微皺眉，並無觸動。
「哦？那你們家主的繼承制度是誰定的？」
對此早有預料的付前，直接問了一個關鍵設定。
……
祖訓這種私密的東西，當然不至於別人問你就答。
但不回答別人是一回事，還能不回答自己？
那一刻季昭儀確實沒有吭聲，但明顯在進行著劇烈的內心活動。
突出表現就是一直保持穩定的氣色，竟是有了忽明忽暗的波動。
怪不得大家都喜歡祭祖呢，這光是回憶一下祖訓，居然就到了影響命運的程度？
付前作為點火的一方，表現出了充分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那一刻只是嘖嘖感嘆。
關於季氏的家主規則，在他看來幾乎可以確定出自季豐之手。
甚至多日研究下，連動機都能找出來——以概念來守護秘密。 季豐指定季氏為子嗣的目的，很可能並非為了延續血脈，只是為了當一張活體羊皮紙。
嫡長子繼承制並不鮮見，本身也是有利有弊。
但絕對到這種程度的立長制度就略顯抽象了，甚至到了連當事人自己都不太理解的程度。
但付前能理解，因為這一點完美契合了前面的研究，比如安娜麗絲對於血脈的扭曲。
超凡的遺傳變得抽象，不再依靠簡單的遺傳物質，就連眼睛顏色之類的概念都在起作用。
而季豐曾經到過滿月花園，乃至接觸過鮮血新星，所以在這方面同樣有所涉獵。
最終在他試圖留下一個秘密的時候，以血脈為核心做了苦心設計。
僅僅子嗣太容易暴露，再加上一個家主，就大大增加了安全性。
這也是為什麼家主的定義會那麼絕對，畢竟稍有差池，概念上可就有了本質區別。
總之這樣一個規定，有著季豐老爺子的強烈痕跡。
但同時季氏祖上又查無此人，這樣一份祖訓從何而來，無疑成了個有趣問題。
付前可以說是相當期待季昭儀閣下的答案—— 「是你嗎？」
然而命運之難料，在這一刻卻是得到了體現。
就在形勢微妙之極，季氏化事人顯著承壓之時，一個略顯突兀的聲音響起。
抬眼望去，竟是一直沉默的流霜同學媽媽輕聲開口，似乎終於回過神來。
……
特立獨行的居然是你？
有著科爾沃斯的引導，季雪的招呼自然是針對自己，付前對此並不奇怪。
讓他吃驚的是對方的用詞。
其他三人都是開口先叫職稱，你這不尊重學術也就罷了，「是你」是什麼意思？
甚至有此疑問的遠不只自己一個。
有了季雪的打岔，季昭儀儼然得到喘息之機，並因此注意到了這位正牌家主的存在，那一刻若有所思。
至於科爾沃斯在內的其他觀眾更不用說，都是屏息靜聽的模樣。 「我就知道你一直在……雖然流霜那麼跟我說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肯定過她。」
而季雪女士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完全沒有介意無人應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嗯……我好像知道怎麼回事了。
眼見此話一出，聽眾們的眼睛更亮了，付前一時也是心中嘆息，不祥的預感得到驗證。
這就是傳說中的迴旋鏢嗎？付前老賊你也有今天。
經過這段時間的科研助理工作，流霜同學對於自身身世儼然有了科學的認知，接受了出芽生殖的真相——但她媽媽可沒有。
從銀霧莊園裡那位米勒阿姨的擔心看，季雪女士確實是有點兒戀愛腦的。
當年離家出走，未必不是迷茫之下，嘗試邂逅孩子父親。
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但不代表她沒保留一些少女的美好幻想，比如隱秘守護者之類。
結果初次在學宮做任務的時候，為了不把發現問題的流霜同學滅口，自己曾經隨口找了個人設。
本來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更不用說後續已經解釋清楚，不該有什麼不良效果。
然而巧的地方就在這裡——自己和季雪女士實在沒什麼交道。 此刻思量一下的話，如果是命運層面的交集，還真就是曾經的這份謊言稍有羈絆，算是矮子裡面拔高個……
然後對方一番思量下，果然一副迴旋鏢狠狠扎了過來，讓付教授半生清譽毀於一旦。
這就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嗎？那一刻付前理解了為什麼平日要修善果。
當然受衝擊的不止他一個。
大家都是出來混的，閱讀理解能力怎麼可能差得了？
雖只是寥寥幾句，但某些驚人的真相，明顯已經在被發掘出來。
視野裡面除了蘇糕同學，已經不止一人瞳孔地震，就連科爾沃斯閣下都隱隱動容。
至於利益相關方季昭儀，剛剛穩定下來的「命運」已經是又一次閃爍，且很明顯大腦在瘋狂轉動。
「辛苦你了。」
既然如此，付教授又怎麼會介意將計就計。
「你把她教導得很好，我很滿意。」
並沒有試圖自證清白，相反那一刻付前微微點頭，語氣仿佛前來索要贍養費的無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