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拓跋燕,你終於來了!
第113章 拓跋燕,你終於來了!
士卒的話音剛落。
營房裡「呼啦」一下,幾十號人蜂擁而出。
百夫長走在最前面,一把搶過水桶,低頭聞了聞,又抬眼掃了一圈:「怎麼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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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卒咽了口唾沫:「赤勒大人說,人人有份。」
百夫長點點頭,親自掌勺。
他先給自己盛了一大碗,餘下的,才輪到眾人一小口一小口輪著分。
領到的人雙手捧碗,湊到唇邊,一點點抿著,生怕灑了半滴。
後面的人伸長脖子看著,恨不得把碗直接搶過來。
最後一滴落盡,水桶空空。
營地驟然死寂。
上千人僵在原地,眼神漸漸渙散,臉上神情扭曲變幻。
有人嘴角上揚,有人眼眶通紅,有人渾身戰慄,有人仰首望天,像是望見了畢生所求。
幾息過後。
「我————我看到自己當上了千夫長!」
一個年輕的士卒突然大喊出聲,滿臉通紅,激動得渾身發抖。
「我看到了!」
另一個士卒猛地抓住身邊的人,「我看到我阿媽了!她還活著!她在對我笑!」
「長生天————」
一個老兵撲通跪在地上,老淚縱橫,「我看到長生天了!他對我點頭!他認得我!」
營地徹底炸了。
哭的、笑的、喊的、抱在一起瘋跳的、跪地磕頭的————
完全是形態各異,千奇百怪。
可鬧著鬧著,聲音卻一點點低了下去。
上千道目光,齊刷刷投向釋無念的氈帳,眼中滿是敬畏和期盼。
第二天破曉。
石莽又拎出水桶,這一回,是兩桶。
營地里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赤勒自留半桶,一桶半盡數分下。
這回,百夫長能喝兩碗,普通士卒也能捧上小半碗。
飲盡之後,沉默比昨日久了一倍。
每人眼中的期盼和敬畏之色更濃。
第三天。
三桶。
赤勒自留一桶,整整兩大桶全部分發。
這一次,人人都能喝上滿滿一碗。
營地死寂了足足一盞茶時間。
之後。
所有人齊齊起身,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向釋無念的氈帳。
「撲通。」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上千人整整齊齊跪倒在地,額頭緊貼雪地,一言不發。
那已不是敬畏。
是狂熱,是信仰,是深深的臣服————
石莽掀簾看了一眼,嚇得又縮了回去。
「公子,外面跪了一大片。」
沈墨唇角微揚:「嗯,時機已到,下午該你登場了。」
石莽會心一笑:「,您就瞧好吧。」
下午。
赤勒剛喝完聖水,正躺在毯子上回味「大單于」的威風。
帳簾掀開,石莽走了進來。
赤勒一骨碌爬起來,滿臉堆笑:「哎呦大師!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事讓人喊我一聲就是!」
石莽雙手合十:「施主,貧僧三人叨擾多日,明日該啟程了。」
赤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走?大師,怎麼突然要走?是我招待不周?還是缺什麼?您說,我馬上安排!」
石莽搖頭:「施主招待甚厚,貧僧感激。
只是佛子此番北上,意在弘揚佛法、普度眾生。
若只在一處停留,恐有違本心。」
赤勒立刻聽出弦外之音。
他眼珠子轉了轉,往前湊了湊:「大師,我懂您的意思了!
實話和您說。
我跟骨算部的主事額爾赫是老相識。
他現在管著王庭那邊的物資調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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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莽沉默。
赤勒又道:「不如您就在我這住著,我親自跑一趟,把他請過來。
讓他也嘗嘗聖水的滋味!
等他一試,肯定驚為天人,回去一稟報,上面的人自然就聽說了。
到時候由骨算部出面推廣,不比您三位一路化緣強得多?」
石莽沉吟片刻,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有心了。」
赤勒咧嘴一笑:「那就這麼定了!
大師您安心住著,我這就去備馬,連夜趕往王庭!
額爾赫那小子要是嘗了聖水,保准比我還瘋!」
深夜。
北狄,皇城。
青石砌成的城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城樓上的火把獵獵作響。
城內石屋鱗次櫛比,全然是仿著大寧建制。
唯有王族與重臣,才有資格在此居住。
城南,骨算部主事額爾赫府邸。
大門緊閉,院內早已熄了燈火。
只剩門楣上兩尊石雕狼頭,在月色里齜著獠牙,俯瞰空寂長街。
馬蹄聲由遠及近。
——
一道披著斗篷的身影勒馬門前,翻身落地,指節重重砸門。
「開門!我找額爾赫!」
門房探出腦袋,借著火把看清來人,連忙拉開大門:「赤勒大人?您怎麼這時候————」
「少廢話,帶路!」
「,您隨我來。」
門房連聲應著,引著赤勒穿過兩道月亮門,停在一間仍亮著燈的書房外。
「大人,赤勒大人求見。」
「進來。」
赤勒推門而入。
屋內暖意撲面,炭火正旺。
一名四十多歲的北狄男子,正坐在矮几旁執筆對帳。
正是額爾赫。
他抬眼看到赤勒,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筆大笑起來:「稀客啊!
這大半夜的,你不在營地里摟著女人睡覺,跑我這兒來幹嘛?」
赤勒嘿嘿一笑,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找你喝酒。」
額爾赫挑眉:「就為這個?」
「沒錯。」
赤勒從懷裡掏出皮酒囊,往案上一放,「順便給你帶點好東西。」
「什麼東西?」
「你先喝一口。」
額爾赫狐疑地看著他,拿起酒囊拔開塞子,聞了聞,皺眉道:「半點酒味都沒有,你不會是大半夜跑來消遣我吧?」
「少囉嗦,喝了再說。」
額爾赫無奈,灌了一大口。
三息後。
酒囊「啪嗒」一聲,砸在案上。
額爾赫瞪大眼睛,渾身僵硬,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先是驚愕,然後是狂喜,最後整個人像傻了一樣,嘴角慢慢咧開。
足足十息。
他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赤勒的手腕:「你————你這酒哪來的?!」
赤勒得意大笑:「怎麼樣?爽不爽?」
「我問你哪來的!」
「我那兒來了三個和尚。」
赤勒壓低聲音,「其中一位法號無為,法力通天,能將清水化作聖水。
只一口,便能看見心中最想之物,感受最強之力。」
額爾赫喉結滾動,盯著那個酒囊:「這裡面————」
「就是聖水。」
赤勒湊近他,「你不是一直惦記著拓跋大人身邊那個位置嗎?
這東西,若是獻給上面,保管讓你一步登天。」
額爾赫沉默片刻,壓低聲音問道:「那三個和尚,還在你那兒?」
「在。」
額爾赫緊酒囊,眼底閃過一絲精芒:「走,我這就跟你回去。」
翌日一早。
赤勒領著額爾赫直奔氈帳,一把掀開帳簾,滿臉堆笑:「大師!我把我兄弟帶來了!」
帳內,釋無念端坐主位,眼帘微垂,氣息沉靜。
石莽立在一旁,雙手合十。
沈墨縮在角落,垂眸輕撥佛珠。
赤勒側身讓開,朗聲介紹:「這位是額爾赫,骨算部主事,我過命的兄弟!」
額爾赫上前一步,撫胸躬身,態度恭敬:「額爾赫,見過無為大師。」
釋無念淡淡頷首。
額爾赫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大師,昨晚赤勒給我嘗了聖水,當真是神物。
我想請問,大師一日最多能加持多少?」
石莽上前一步,沉聲接話:「佛子若全力加持,一日可得十桶。」
十桶?!
額爾赫眼睛一亮。
他忍不住轉頭看了赤勒一眼,眼底滿是感激。
好兄弟,果然仗義,有好事總會先想著自己!
赤勒心領神會,衝著他擠了擠眼,笑意深藏。
額爾赫轉回頭,試探著問:「聽赤勒說,無為大師此番北上,是想普度眾生、弘揚佛法?」
石莽雙手合十:「正是。佛子心懷慈悲,願以聖水渡化萬民,解眾生煩憂。」
「那好辦!」
額爾赫撫掌笑道,「大師儘管在此安心住下,我這就返回王庭,面見拓跋大人,把聖水的神效一一稟報。」
他往前湊了半步,語氣愈發懇切:「只要拓跋大人點頭,由她親自出面推廣,不出半月,保管讓整個北狄的軍民,都能喝上這渡化人心的聖水!
到時,大師的佛法,也能傳遍北狄每一寸土地。」
「阿彌陀佛。」
石莽輕誦佛號,「那就有勞施主了。」
「大師客氣!」
額爾赫擺擺手,又壓低聲音,「只是————到時見了拓跋大人,還望大師能替在下美言幾句。」
石莽微微一笑:「施主放心。
若非赤勒施主先行布施,又得額爾赫施主鼎力舉薦,我等豈能如此順利?
這份恩情,佛子自會銘記。」
赤勒聞言,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額爾赫也笑了,朝石莽和釋無念再次撫胸躬身:「好,那在下先行告辭!大師靜候我的好消息便是!」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
皇城,骨算部衙門。
後堂內,炭火燒得正旺。
拓跋燕端坐案前,指尖翻著一本帳冊。
她三十出頭,眉眼間與王瑾柔頗有幾分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同樣深不見底。
只是臉型更方正,歡骨略高,帶著北狄人特有的硬朗。
「大人。」
額爾赫躬身進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拓跋燕抬眸:「何事?」
額爾赫上前一步,從懷中摸出一隻皮囊,雙手奉上:「請大人嘗嘗此物。」
拓跋燕淡淡一瞥:「是什麼?」
「是屬下偶遇一位高僧所得的聖水,」
額爾赫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神往,「飲下之後,神妙無窮。」
拓跋燕眉梢微挑:「裝神弄鬼。」
嘴上雖這般說,她還是接過皮囊,拔開塞子,淺淺嘗了一口。
三息後。
手裡的皮囊懸在半空,拓跋燕整個人定在那裡。
眼神漸漸渙散,嘴角微微勾起,臉上浮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神情。
恍惚,迷醉,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悵然。
足足十息。
她猛地回過神,低頭盯著手裡的皮囊,聲音都變了:「此水好生奇特。說實話,你從何處得來?」
額爾赫連忙道:「回大人,這是一位法號無為的高僧加持而成。
飲下一口,便能看見心中最想見的景象,感受到最渴求的力量。」
拓跋燕盯著他:「此物還有多少?」
「回大人,此聖水是日日加持所得。屬下問過高僧,他一天能加持十桶。」
額爾赫越說越來勁:「大人試想,一日十桶,一月便是三百桶,積攢一年半載便是數千桶。
若分發軍中,將士飲後精神百倍、戰力暴漲,即便青州有神機弩又何妨?
到時,我軍以勢壓之,一舉拿下青州,絕非難事!」
拓跋燕沉默片刻,眼底光芒暗涌:「他們人在何處?」
「回大人,在城東五百里外的赤勒千夫長營地。」
拓跋燕放下皮囊,沉聲道:「本官在衙門等候,你去把人帶來。」
額爾赫心頭一緊。
赤勒再三叮囑,一定要讓和尚在他那多住幾日,好再多求些聖水。
旋即,他連忙道:「大人,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無為大師佛法高深,脾氣也有些古怪。
依屬下之見,與其召見,不如親自去請,以示誠意,日後也好相處。」
拓跋燕看著他,若有所思。
片刻後。
她緩緩起身,沉聲道:「好。備馬,現在就走。」
額爾赫暗暗鬆了口氣,忙躬身應道:「是!」
夜裡,氈帳內燭火搖曳。
沈墨垂首坐於角落,指間輕捻佛珠,眼帘低垂。
釋無念端坐主位,石莽立在一旁。
帳簾修地掀開。
冷風灌入,燭火猛地一晃。
額爾赫側身引路,滿臉堆笑,朝身後躬身道:「大人,這位便是無為大師。」
說著,又朝釋無念拱手,「大師,這位是拓跋燕大人,專程前來拜訪。」
沈墨指尖微頓,目光掠過額爾赫身後那張面龐。
燭影明滅間。
竟恍惚是王瑾柔立在眼前,可細看之下,又全然不是。
拓跋燕。
你終於來了。
思緒間,沈墨的右手,已緩緩探入袖中。
指尖觸到請神符的剎那,便要灌入真氣,準備暴起。
可忽然,他的動作驟然頓住。
帳外。
一道極其恐怖的氣息,若隱若現。
就如同一頭蟄伏的凶獸,匍匐在黑暗中,靜靜注視著帳內的一切。
那氣息————
沈墨瞳孔劇烈收縮。
竟絲毫不弱於公孫隱。
赫然是一品神只境的高手!
若非自己靈犀魂感知敏銳,換做旁人根本無從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