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沈墨啊沈墨,你以後非得把天捅個窟窿!
沈墨啊沈墨,你以後非得把天捅個窟窿!
那些蠱蟲轟然襲至。
裴旻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輕輕一按。
「轟」
無形的氣浪從裴旻掌心湧出,像一堵看不見的牆,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碾壓過去。
蟲群撞上氣浪的剎那,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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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蟲鳴,是無數甲蟲同時被碾碎的聲音。
黑霧炸開,蟲屍如雨點般簌簌落下,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殷無咎臉上的獰笑驟然凝固。
他愣愣地看著滿地的蟲屍,又抬頭看向裴旻。
「蠱蟲?」
裴旻悠悠開口,「本王當年隨先帝南征蠱族的時候,你小子還沒出生呢。」
殷無咎頓感頭皮發麻,忽然轉身,就要朝帳外衝去。
「哎————」
裴旻長嘆一聲,屈指一彈。
「噗!」
勁風激射,殷無咎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膝蓋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我的腿!」
他慘叫著撲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面,血從褲腿滲出來,在地上洇開兩團暗紅。
裴旻緩步走到殷無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殷無咎,」
他的聲音很輕,「你讓本王很失望。」
殷無咎癱在地上,仰頭看著裴旻,臉上的瘋狂褪盡,只剩下恐懼。
那種深入骨髓的、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的恐懼。
「王————王爺!」
他的聲音發顫,「屬下錯了。屬下是被豬油蒙了心!屬下跟了您十二年,沒有功勞也
有苦勞,王爺饒命啊————」
裴旻低頭看著他,眼神平靜:「當你對本王出手的那一刻,結局便已註定。」
殷無咎渾身僵住,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
裴旻卻已抬起了手。
沒有掌風,沒有真氣外放,甚至沒有任何徵兆。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握了一下。
「噗。」
殷無咎的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碎,瞬間化作一團血霧。
血霧在帳中瀰漫開來,又很快散盡,只剩地上兩灘血跡。
帳內歸於沉寂。
沈墨看著眼前一幕,緩緩舒了口氣。
其實自踏入益州那日起,他便一直在賭。
賭裴旻從無反心,至少,尚未下定決心謀反。
畢竟,益州被裴旻經營得固若金湯,殷無咎暗中私採礦脈、囤積軍械多年,他豈會全然不知?
更有可能,殷無咎平日裡沒少挑撥遊說。
故而裴旻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有沈墨斷定,裴旻定然不知,殷無咎早已暗中勾結蠱族。
倘若他早知此事,在自己查到劉松亭父子死於噬魂蠱的那一刻,便會第一時間暗中出手滅口,絕不會放任自己一路追查至今。
至於,裴旻多年與朝廷周旋博弈,其中緣由沈墨早已從諸葛瑜口中得知。
朝中姬家權勢滔天,野心勃勃,早就覬覦益州這塊肥肉。
十餘年間不斷安插地方官員,皆被裴旻明里暗裡擋下。
後來姬家更是意圖聯姻,想讓姬崇岳幼子入娶裴旻孫女,藉此拿捏牽制。
裴旻一句「本王的孫女,不攀高枝」便斷然回絕,自此與姬家徹底結怨。
往後糧草剋扣、兵員裁減、處處掣肘,無一不是姬家在背後刁難作祟。
一位鎮守邊疆半生的超品強者,立下赫赫功勳,卻屢遭朝中權貴傾軋刁難,換誰心中都會積滿怨懟。
可裴旻始終不曾起兵造反。
不是畏懼朝廷,而是感念恩情、本心不願。
諸葛瑜也曾細說過往。
裴旻年少不過區區校尉,隨先帝南征北戰,一路備受賞識提拔。
當年征伐蠱族,他率三百死士斷後,身中十七刀死守防線,硬生生撐到大軍馳援。
先帝親自為他包紮療傷,解下隨身佩劍相贈,直言「朕有你在,西南無憂」。
日後他突破超品境界,亦是先帝傾盡國力尋來上古靈藥相助成全。
這份知遇之恩,裴旻銘記一生。
及至文璟帝登基,對他依舊厚待有加:
西南賦稅減免三成,年節賞賜不斷,更是先帝舊臣里唯一獲准佩劍上殿之人。
裴旻重情義、惜百姓,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走上謀逆絕路。
只是他終究不是聖人。
面對姬家無休止的步步緊逼,總得為西南基業、為麾下將士留一條後路。
殷無咎私養的這支兵馬,便是他暗藏的底牌,不到生死存亡關頭,絕不會動用,卻亦不會輕易捨棄。
而文璟帝執意派自己前來查案,沈墨也徹底看透內里深意。
此番差事,是姬望川舉薦而來,擺明了姬家只想坐山觀虎鬥。
若是自己身死裴旻之手,便是借藩王之刀除掉對頭;
若是雙方僵持對峙、兩敗俱傷,姬家照樣坐收漁利。
無論結局如何,姬家穩賺不虧。
可陛下依舊順水推舟,將自己派至益州。
只因自己雖是沈家庶子,卻血脈正統;
同時,又與姬家勢同水火、恩怨難解。
敵人的敵人,便是可以交心的籌碼。
陛下是借自己之口、借自己身份,暗中給裴旻遞去定心之意:
朕從未猜忌於你,深知你的忠心與難處。
朝中構陷打壓,皆是姬家一己私心,絕非朝堂本意。
這一切,便是沈墨孤身前來,面見裴旻的底氣。
全盤算計環環相扣,處處如履薄冰。
只要一步推算差錯,便是萬劫不復。
所幸,這一局,他終究賭贏了。
收起思緒。
沈墨朝裴旻拱手一禮:「王爺深明大義,以大寧江山社稷為重,不為小人讒言所動。
此番作為,無愧社稷之柱,晚輩佩服。」
裴旻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少拍馬屁。
你方才那些話,哪句不是算計好的?
你父王倒是真有本事,教出個如此奸猾似鬼的兒子。」
沈墨笑了笑,沒有接話。
裴旻收斂笑容,目光沉了下來:「殷無咎已除,餘下那兩萬私軍,留著也是禍患,走,隨本王去清理乾淨。」
兩人出了軍帳,裴旻一把抓住沈墨的肩膀,身形頓時消散。
盞茶工夫。
裴旻已帶著沈墨懸停在伏虎營上空。
下方是一片廢棄營房,破敗的牆垣在陽光下投出參差的影子,看不出半點異常。
裴旻懸立半空,一身王袍獵獵作響,周身已然縈繞起若有似無的威壓。
他低頭俯瞰著那片廢墟,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荒地。
只見他眼神微凝。
無任何多餘動作,甚至未動一根手指,營寨四周的草叢裡、樹梢上、亂石堆中,二十餘處暗樁里同時傳出悶哼。
隨即身體寸寸碎裂,鮮血飛濺,頓時化為一灘灘肉泥!
不過呼吸之間。
伏虎營外圍所有暗哨,便被盡數抹殺,只剩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風卷塵土的鳴咽聲,襯得這方天地愈發陰森。
沈墨懸在半空,低頭望著下方,暗自咋舌:
超品強者的實力,竟恐怖至此!
僅憑念力便可控人生死,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突然。
昔日北狄與赫連骨對峙的畫面湧上心頭。
那時他依仗請神符強行攀至一品巔峰,尚且自負,以為足以同超品強者周旋一二。
如今想來,簡直可笑。
一品巔峰與超品之間,哪裡只是境界之差,根本便是天塹之別。
沈墨心中愈發篤定。
當初自己能帶著千餘騎兵安然撤離北狄,全靠赫連骨一路刻意放水留情。
來日若有機緣,定要當面尋他問個究竟。
就在他思緒之時。
裴旻已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輕輕一按。
剎那間。
天地震顫,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威壓從天而降,如巨山壓頂般砸向伏虎營。
「轟」
大地塌陷。
方圓百丈的地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掌按住,「轟隆隆」往下沉去。
廢棄的營房像紙糊的燈籠被壓扁,木樑折斷的咔嚓聲、磚石碎裂的悶響、泥土翻湧的聲響,匯成一片低沉的咆哮。
沈墨只覺胸口一悶,幾乎喘不過氣,再看下方,地面繼續下沉。
三尺、五尺、七尺————
那片廢墟像是被一隻巨掌按進地里,硬生生壓出一個方圓百丈、深達丈余的巨坑。
巨坑底部,隱約可見碎裂的兵器、扭曲的甲冑,以及無數被壓得不成人形的軀體。
沒有慘叫,沒有哀嚎,那兩萬私軍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便被碾成了齏粉。
塵土揚起,遮天蔽日。
沈墨站在半空,看著下方那個巨大的深坑,久久說不出話。
這便是超品。
在這樣的人面前,什麼計謀,什麼算計,什麼千軍萬馬,都不過是螻蟻的掙扎。
僅僅一掌,便能讓兩萬士卒灰飛煙滅。
裴旻收回手掌,看著下方一片狼藉,淡淡道:「礙事的,都清乾淨了。」
他轉頭看向沈墨,「本王給的交代,賢侄可還滿意?」
沈墨深吸一口氣,鄭重開口:「王爺雷霆手段,神威蓋世。
晚輩今日才算開了眼界,方知何為真正的強者。
有王爺鎮守西南,實乃大寧之幸,萬民之福。」
裴旻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動:「少來這套。」
他笑了笑,「行了,此間事了,你那幾個同伴想來也等急了。
再不回去,那胖子怕是要把本王府上的門檻踩斷了。」
不等沈墨回應,他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見。
只剩下方巨坑裡的塵土還在緩緩落定。
平西王府。
范五味在正廳門口來回踱步。
石莽抱著刀靠在廊柱上,面上不動聲色,手指卻一直在刀柄上摩挲。
釋無念閉目盤坐在廳中,手裡的佛珠轉得比平時快了三倍。
「怎麼還不回來?」
范五味第六十二次探頭往外張望,「這都去了多久了?那平西王該不會————」
「不會。」
石莽開口打斷,攥著刀柄的手指卻緊了幾分。
釋無念手裡的佛珠轉得更快。
就在這時。
院中空間微微一震。
裴旻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院中,身旁站著沈墨。
范五味定睛一看,直接一蹦老高:「公子!」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圍著沈墨轉了三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確認胳膊腿都在、沒缺什麼零件,這才長出口氣,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可算回來了!再晚一會兒,俺就要————」
說到這裡,他看了眼面色平靜的裴旻,趕緊把話咽了回去。
沈墨被他拍得眥牙咧嘴:「范大哥,你這一掌再狠一點,我就要去見殷無咎了!」
眾人一聽這話。
立即明白,殷無咎已經被徹底清除。
石莽連忙抱著刀走過來,上下看了沈墨一眼,笑著說道:「公子無恙便好。殷無咎既已伏誅,此番西南案情,總算塵埃落定。」
釋無念從廳中緩步走出,手中佛珠終於恢復平緩流轉。
他看向沈墨,雙手合十低誦:「阿彌陀佛。」
稍作停頓,語聲沉凝再道:「施主往後再涉兇險,務必攜貧僧同行。
否則貧僧佛心難安。」
范五味和石莽同時扭頭看他。
釋無念垂下眼帘,面不改色。
沈墨望著眼前三人,心中暖意翻湧。
來到這方天地已是兩月有餘,一路風波迭起、殺機不斷。
幸而身邊有這般生死相隨的摯友。
危難之時並肩而立,險境之中彼此託命,能得這般兄弟同行,縱前路再多坎坷,也足矣心安。
沈墨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讓諸位憂心了。」
裴旻負手立在一旁,靜靜看罷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溫和笑意:「你這幾位同伴,皆是赤誠忠義之人,難得難得。
好了,請諸位隨本王入席歇息。」
說罷,他腳步一頓,目光掃過四周,淡淡開口:「說來————怎不見諸葛瑜人影?」
沈墨從容一笑:「王爺不妨猜猜,他此刻身在何處?」
裴旻聞言一笑。
閉目沉吟片刻,緩緩睜眼,輕笑出聲:「本王原還想著待宴席過後,再出手清理餘孽收尾。
沒想到諸葛瑜,倒已提前將一切盡數料理妥當。」
與此同時。
鷹嘴崖。
山間霧氣未散。
諸葛瑜站在礦洞前的空地上。
掃視了圈,四周橫七豎八躺著的十幾具屍體,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腥氣。
確認再無活口,他拍了拍長衫下擺,輕聲道:「好了,最後一處。」
話落,他轉身望向益州城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帶著幾分欣賞:「這小子,膽子比天大,心思比針細。
竟敢與超品強者當面對峙————
這份膽識,這份算計————」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沈墨啊沈墨,你這輩子,怕是能把天捅出個窟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