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九九八十一難
如來再次開口，他的周身爆發出萬丈金光，試圖用無上的威嚴來壓制楚陽帶來的思想衝擊。
「凡人，你太狂妄了。
你只看到了眼前的生老病死，卻看不到宇宙因果的宏大循環。
業力流轉，六道輪迴，此乃天道。
你所說的物質、糧食，不過是過眼雲煙。
若無敬畏之心，若無道德之錨，凡人得了強大的力量與豐沛的物資，只會滋生更大的野心，最終引發毀天滅地的殺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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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的目光變得冰冷，猶如實質般的壓力朝著楚陽等人籠罩下來。
「你們今日打上靈山，不正是最好的證明嗎？你們自詡為了蒼生，實則是被自己內心的傲慢與戾氣所控。
你們不是來求經的，你們是來謀逆的！你們妄圖打破這三界的秩序，妄圖推翻諸天神佛！若是讓你們這種暴徒掌握了天地，這三界，才會真正淪為無間地獄！」
「謀逆？推翻諸天神佛？」
聽到這個指控，楚陽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仰天大笑起來。
他笑得甚至扯動了右臂的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依然在笑。 「如來，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們了。」
楚陽隨手將燃盡的菸頭彈飛在金磚上，用腳尖狠狠地碾滅。
他抬起頭，那雙眸子裡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與肅穆。
「你以為我們打上來，是為了搶你屁股底下那個金光閃閃的破蓮台？你以為猴子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就真的是希罕玉帝老兒那把龍椅？老子對你們這種成天坐在雲端里、連地氣都不接地『神佛』位置，沒有半點興趣，甚至覺得噁心！」
楚陽轉過身，指著身後的廣袤天地。
「我們從來不反對神佛，相反，我們尊敬神佛。
但我們尊敬的，是『真正的』神佛！」
楚陽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在梵音中劈開了一條屬於「人道」的光明之路。
「我們尊敬燧人氏，因為他鑽木取火，讓凡人在黑夜中有了溫暖，不再茹毛飲血！
我們尊敬神農氏，因為他嘗百草、教稼穡，讓世人有了治病的藥和果腹的糧！
我們尊敬大禹，因為他三過家門而不入，疏通九河，把凡人從滔天洪水中救了出來！
我們尊敬女媧，因為她捏土造人，鍊石補天，用自己的命護住了這片大地！」 楚陽每說出一個名字，大殿內的金光就仿佛黯淡了一分。
那些是人類文明的先驅，是真正意義上的，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的存在。
「他們沒有向凡人索要過一炷香的供奉，他們沒有高高在上地定下什麼『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狗屁天規。
他們是在泥水裡、在烈火中、在疾病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給凡人蹚出了一條活路！」
楚陽猛地轉回頭，怒視著如來和漫天神佛。
「那才是神！那才是佛！」
「再看看你們！」楚陽的手指如同利劍般掃過兩旁的羅漢與菩薩，「你們做了什麼？天庭降下大旱，你們閉門不出；妖王吃了一城百姓，你們說這是因果劫數；老百姓餓死了，你們說這是在消業障。
等老百姓傾家蕩產給你們塑了金身、建了廟宇，你們才勉強施捨一點甘露。
你們算什麼神佛？你們就是一群披著袈裟、拿著特權的星際水蛭！」
「我們打上靈山，不是為了謀逆自己當皇帝。」
楚陽走到唐僧身邊，與這位完成了內心徹底覺醒的聖僧並肩而立。
身旁，是齊天大聖、天蓬元帥、捲簾大將。 「我們打上來，只是為了把你們這群占著茅坑不拉屎、還要給蒼生強行洗腦的寄生蟲，從神壇上踹下去！是為了告訴天下人，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只能靠我們自己！」
轟隆！
楚陽的話，猶如一道九天玄雷，直接劈在了大雄寶殿的因果大陣之上！
這不是法力的碰撞，這是「道」的傾軋！
如來佛祖那張始終古井無波的巨大面孔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罕見的怒意。
他知道，論道，他輸了。
不是輸在口才上，而是佛門這套基於階級固化和精神麻痹的邏輯，在楚陽那套最樸素、最剛烈的唯物主義和人文主義面前，被扒得連一條底褲都不剩。
辯不贏，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執迷不悟，魔障深重。」
如來緩緩抬起了他那隻足以覆蓋整個西牛賀洲的金色右掌。
霎時間，大雄寶殿內梵音大作。 這不是超度的梵音，而是代表著天地法則最無情抹殺的降魔之音。
「既然你們非要逆天而行，那本座今日，便將你們這群外道異端，徹底鎮壓於靈山之下。
讓你們永生永世，在無間地獄中，反省你們的狂妄！」
嗡——！
如來神掌還未落下，那種恐怖的「降維」壓力已經讓大雄寶殿的空間開始出現了黑色的裂縫。
這股力量，比毗濕奴的輪寶還要可怕，因為它不僅僅是物理的毀滅，更包含了因果律上的絕對封鎖！
「師父，楚兄弟，退後！」
孫悟空雙目瞬間赤紅，體內的妖血徹底沸騰。
他知道，今天這一戰，不是五百年前的大鬧天宮能比的。
這是真正的生死局。
豬八戒將九齒釘耙橫在胸前，咬牙切齒：「媽的，拼了！老豬就算死，也要崩掉他幾顆大金牙！」
沙僧深吸一口氣，伏魔勁在體內瘋狂壓縮，他已經做好了自爆金丹來換取一絲破綻的準備。 楚陽咬著牙，左手死死地按在右臂上。
界外之力雖然在之前的戰鬥中過載了，但如果真的到了絕境，他哪怕拼著這具肉身徹底崩潰，也要把如來的底層代碼給挖出來！
劍拔弩張。
一觸即發。
就在如來那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即將按下的那一瞬間。
「世尊。
請住手。」
一個極度低沉、渾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的聲音，突然在大殿的深處響起。
這聲音一出，如來的手掌竟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聲音吸引了過去。
只見在大殿右側，靠近幽冥地府界域的一方黑色蓮台上，一位身披幽冥袈裟、手持錫杖的菩薩，緩緩站起了身。
他的身側，趴著一隻諦聽神獸。 地藏王菩薩！
那位曾發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宏願，億萬年來鎮守在九幽最深處的偉大存在！
地藏王菩薩沒有看如來，他走下蓮台，緩步來到了大殿中央，與楚陽、唐僧等人站到了一起。
「地藏，你做什麼？」如來眉頭微皺。
地藏王菩薩雙手合十，對著如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當他抬起頭時，眼中滿是無法化解的悲愴。
「世尊。
貧僧鎮守地獄億萬年。
我度化了無數的惡鬼，我聽過無數的哀嚎。」
地藏王菩薩的聲音有些顫抖，「可是，這幾百年來，我地獄裡的鬼魂，不僅沒有變少，反而越來越多了。
而且，他們不是因為作惡而下地獄，他們是因為餓死、凍死、被妖魔吃掉，滿心怨恨而化為了厲鬼！」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楚陽和唐僧。 「世尊，剛才這位楚施主說的話，字字如刀，卻字字是真！我們閉上眼睛坐在蓮台上說『眾生皆苦』，可我們真的去解決過他們的苦嗎？貧僧在地獄裡，每天看到那些被妖魔撕碎的孩子來地府報到，貧僧的佛心，早就碎了！」
大殿內一片譁然。
四大菩薩之一的地藏王，竟然公開反駁世尊，站到了異端的那一邊！
「不僅是地藏菩薩。」
人群中，又一個聲音響起。
一位身材微胖、袒胸露乳，平時總是笑眯眯的佛陀，此刻收起了笑容，從未來的因果線中踏步而出。
彌勒佛。
彌勒佛走到唐僧面前，嘆了一口氣：「金蟬子，你比我勇敢。
我被稱為未來佛，我看到了未來的因果。
如果我們今天殺死了他們，抹殺了這股人道覺醒的意志，佛門在未來，必將被蒼生徹底拋棄，化為歷史的塵埃。
他們不是魔，他們是這片天地久違的『生機』。」
隨著地藏王和彌勒佛的出列。 大殿內原本死寂的諸佛陣營，開始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阿彌陀佛。」
十八位渾身是傷、在凌雲渡倖存下來的羅漢中，有幾位突然站起身。
他們沒有拿起兵器，而是走到楚陽等人面前，雙手合十，跪了下去。
「我們在橋上，敗給了你們的拳頭。
但在剛才，我們敗給了你們的『道』。
若佛法不能救世，我等修這金身何用？」
緊接著。
觀音菩薩從虛空中顯現，她沒有走向如來，而是默默地站在了邊緣。
她的玉淨瓶中，那根枯萎的楊柳枝，竟然因為楚陽那番「燧人神農」的宏論，重新抽出了一片象徵著真實生機的新葉。
越來越多在凡間真正見識過疾苦的底層阿羅漢、揭諦、伽藍，開始默默地離開自己的蓮台，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們沒有說話，但他們用行動，在這個戒備森嚴的體系內，投出了反對的一票。 這一幕，震撼了三界。
孫悟空放下了高舉的金箍棒，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習慣了神佛的虛偽與鎮壓，卻沒料到，在這大雷音寺里，竟然還有神佛，願意為了真理，背叛他們的高位。
楚陽看著身旁越來越多的身影，嘴角的冷笑終於化作了一絲欣慰的弧度。
他看向高台之上，那隻孤零零舉著手掌的如來。
「如來，你看到了嗎？」
楚陽的聲音不再是剛才的暴怒，而是帶著一種大勢已成的平靜。
「我說過，我們尊敬真正的神佛。
而現在，真正的神佛，已經做出了選擇。」
「你那套用謊言和麻醉編織的統治體系，不是被我一個人推翻的。
它是被這天下蒼生，被這真實的人間疾苦，被你麾下那些還有良知的佛，從內部徹底推翻的。」
「你的時代，結束了。」 如來佛祖那張巨大的面孔上，金光瘋狂地閃爍著。
他看著下面那群背叛了自己的菩薩和羅漢，看著唐僧那通透的眼神，看著楚陽那凡軀之中爆發出的改天換地的意志。
那隻高懸在半空中的如來神掌，最終，停滯了。
不是因為他打不過。
如果他願意，他可以拼著靈山氣運崩潰，將這裡所有人全部強行鎮壓。
而是因為，他的「道心」，在這一刻，被這浩蕩的人間真實，徹底擊碎了。
當天下蒼生甚至漫天神佛都不再相信那套「苦難即是修行」的謊言時，他這個三界至尊，就成了一個失去所有信眾和根基的、空有一身法力的光杆司令。
「阿彌陀佛。」
如來緩緩收回了手掌，閉上了雙眼。
隨著他這一聲佛號，他身上那萬丈金光，竟然開始一點點地黯淡下來。
那九彩萬品金蓮，也化作了普通的蓮花。
「金蟬子。 你求到了真經。」
如來的聲音不再宏大，反而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蕭索與滄桑。
「這真經，不在我這裡。
在你們的腳下，在你們走過的這十萬八千里中，在那凡間升起的炊煙里。」
如來緩緩從蓮台上站起，他的身形開始虛化。
他知道，這片天地，已經不需要一個高高在上的主宰去替凡人安排命運了。
「楚陽。」如來最後看了那個凡人一眼，「你說得對。
不靠神仙皇帝。
這三界的未來……交給你們了。」
話音落下。
一代世尊如來，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散入了這片天地之中。
他沒有死，他只是化道了，將那一身通天的修為，反哺給了這片曾經被他抽乾了無數氣運的山川大地。 大雷音寺內，再無壓迫的梵音。
唐僧看著如來消失的地方，雙手合十，深深地拜了下去。
「恭送世尊，涅槃。」
諸佛菩薩齊聲誦念。
這不是悲傷的輓歌，而是對一個舊時代落幕、新時代開啟的見證。
大殿外，陽光透過崩塌的大門，毫無阻擋地照了進來，灑在了楚陽、唐僧、孫悟空等人的身上。
歷經十四年。
九九八十一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