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特製的長柄鐵勺


  雲層之上,火德星君震驚地看著下方。

  他看到那些螻蟻般的凡人,在恐怖的高溫下皮膚潰爛、頭髮燒焦,但卻沒有一個人後退,沒有一個人下跪。

  他們有組織地挖掘、填埋、噴水。

  那種強烈的、純粹的、完全不受神明掌控的「集體意志」,化作了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將那暴虐的天火,壓制了下去。

  「星君……天火,蔓延不過去了。

  他們切斷了火脈,用大量濕土封死了火眼。」風伯駭然地收起了風袋,聲音都在顫抖,「那些奇怪的鐵疙瘩,噴出的水,力量太大了。」

  火德星君惱怒地咬緊了牙關。

  「一群螻蟻,也敢逆天!既然凡火燒不死你們,我就親自……」

  他暴怒地舉起火旗,剛想無恥地親自下界動手。

  就在這時。

  

  轟!!!

  一根粗大、恐怖,猶如擎天之柱般的暗金色鐵棒,帶著狂暴、足以撕裂蒼穹的恐怖力量,突兀地從下方破空而起,直搗九霄!  那鐵棒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可思議的地步,甚至帶著一聲音爆的恐怖的銳嘯。

  砰!

  火德星君連短促的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被那恐怖的鐵棒擦中了肩膀。

  他那堅固的神仙法體,在這恐怖的一擊之下,瞬間悽慘地崩裂開來。

  粘稠的神血狂噴而出,整個人狼狽地倒飛出數千丈遠。

  雲層下方。

  孫悟空狂傲地站在半空中,手裡的金箍棒依然指著天空,一雙火眼金睛中燃燒著恐怖的暗金色火焰。

  「老孫說過,這火讓凡人自己滅。」

  孫悟空冰冷、殘暴的聲音,傳遍了整個九天之上。

  「但你們要是敢親自下場,老孫今天就乾脆地把你們這群毛神的狗頭,一個一個地敲碎了當球踢!」

  恐怖的齊天大聖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雲層。

  雷部、火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兵天將,此刻竟然恐懼地集體後退了一步。  沒有了神仙無恥的干擾,地面的滅火戰鬥進入了尾聲。

  當黎明的第一縷微弱的陽光刺破濃煙,照射在大地上時。

  恐怖的蔓延了整整一夜的大火,終於不甘地熄滅了。

  焦黑的土地上,到處都是刺鼻的黑煙和滾燙的灰燼。

  然而。

  在焦黑的隔離帶後方。

  那廣闊、平整的上林苑試驗田,那茂盛的玉米和土豆,依然堅挺地迎風招展,沒有受到致命的損傷。

  王二脫力地癱倒在泥地里,他粗糙的雙手已經磨得鮮血淋漓,但他看著完好的莊稼,開心地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楚陽疲憊地靠在蒸汽抽水機旁,他的臉上全是漆黑的煤灰和汗水。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轉過頭,看著同樣狼狽、滿身泥污的唐僧。

  「長老,完美的勝利。」楚陽費力地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唐僧艱難地站起身,他緩慢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他看著滿地疲憊但眼神明亮的凡人,嘴角溫和地上揚。

  「阿彌陀佛。

  今日,大唐無神,亦無災。」

  九天之上,重傷的火德星君恐懼地看了一眼下方,狼狽地帶著殘兵敗將,灰溜溜地逃回了天庭。

  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濃煙,灑在長安城外這片廣袤的土地上。

  原本蔥鬱的樹林、起伏的草甸,此刻已經化作了一片一望無際的焦土。

  黑色的灰燼鋪滿了大地,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尚未散盡的熾熱。

  幾處燒焦的樹幹上,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村民們癱坐在田埂上,看著界線分明的兩片天地——身後是生機勃勃、綠意盎然的土豆和玉米田;身前,則是宛如幽冥地獄般的焦黑廢墟。

  有人在慶幸,也有人在望著那片被徹底燒毀的林地和荒野默默流淚。

  那裡面有他們平時打柴的林子,有採摘野菜的山坡,現在全都沒了。

  「哭什麼?」  一個沙啞卻透著狂熱的聲音打斷了人群的寂靜。

  楚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他光著膀子,混身上下除了煤灰就是乾涸的泥漿,活像個剛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惡鬼。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眼前那片廣袤的黑色廢墟。

  他大步走進那片還在散發著餘溫的焦土,全然不顧燙腳的溫度,猛地蹲下身,雙手深深地插進那一層厚厚的、呈現出灰白與純黑交織的草木灰里。

  「楚先生,小心燙啊!」王二驚呼一聲。

  楚陽沒有理會,他捧起一把還帶著溫熱的灰燼,就像捧著一堆絕世珍寶,喉嚨里發出低沉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在空曠的焦土上迴蕩,讓周圍的村民和工匠們面面相覷。

  大家都以為這位為了救莊稼熬紅了眼的先生,是不是被這場天火給刺激得失心瘋了。

  「楚兄弟,你笑什麼?」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從半空中落下來,有些擔憂地看著他,「要是氣不過,俺老孫現在就去把南天門給砸了!」

  「砸什麼南天門?猴哥,我們得謝謝那幫高高在上的神仙!」楚陽轉過身,張開雙臂,指著這綿延數十里、厚厚一層的草木灰。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楚陽興奮地吼道,「在你們眼裡,這是天罰留下的廢墟,是災難!但在我眼裡,這他娘的全是工業的血液,是現代農業的命根子!」

  唐僧走上前,雙手合十:「楚先生,這不過是些燒盡的飛灰,還能有什麼用處?」

  「用處大了去了!」楚陽眼中閃爍著現代工程師獨有的瘋狂光芒,「神仙不懂科學,他們以為一把火燒光了地表,就能斷了我們的生路。

  但他們不知道,這把火,不僅免費幫我們完成了最費時費力的『開荒清表』工作,還給我們留下了無盡的寶藏!」

  楚陽猛地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工坊管事。

  「老李!把廠里所有的獨輪車、麻袋、木桶,能裝東西的容器全部給我推出來!」

  「八戒!老沙!」楚陽指著那些被大火燒去了枝葉、只剩下烏黑粗壯主幹的樹木,「你們力氣大,帶上一百個精壯漢子,拿上斧頭和鋸子,去把那些燒焦的樹幹全部給我砍倒、拖回來!」

  豬八戒哼哧了兩聲,摸著大肚皮不解地問:「楚先生,那些樹都燒成黑炭了,連做房梁都嫌脆,拖回來幹啥啊?」

  「就是因為它們變成了黑炭,我才要!」楚陽快步走到一棵焦黑的樹幹前,用力一腳踹在上面,震下一層黑色的碳粉。

  「這叫『木炭』,或者叫『半焦炭』!平時我們要把木頭燒成這樣,需要建炭窯,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和時間去悶燒。

  現在好了,火德星君那老小子一把火,直接給咱們造出了幾萬噸的現成燃料!」

  楚陽的眼神變得無比熾熱:「我們要造更強的高壓蒸汽機,我們要煉出比百鍊鋼還要硬的鋼鐵!靠燒木柴,溫度根本達不到!但這些焦炭,燃燒的溫度比木柴高得多!這是咱們大唐進入『鋼鐵時代』的鑰匙!」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懂點冶煉的工匠眼睛頓時亮了。

  楚陽轉過身,又指向地上的灰燼。

  「還有這些灰!長老,你剛問我這灰有什麼用?」楚陽捧起灰燼,走到唐僧面前,「在化學上,這叫碳酸鉀!是上等的鉀肥!我們地里的土豆和玉米長得那麼快,把地里的地力都快抽乾了。

  把這些灰撒回田裡,下一季的莊稼,產量還能再翻一倍!」

  「不僅如此!」楚陽的聲音拔高,「把這些草木灰收集起來,用水浸泡、過濾,就能得到鹼液。

  鹼液加上豬油和動物油脂煮沸,就能造出『肥皂』!有了肥皂,工廠和村裡的衛生就能徹底改善,傷口就不會輕易感染!」

  「鹼液和石英砂混合,放進高溫爐里燒,我們就能造出透明的『玻璃』!我們將擁有不會被風吹破的窗戶,能造出看清微小蟲子的顯微鏡,能造出看穿星辰的望遠鏡!」

  楚陽站在焦土上,揮舞著手臂,仿佛在描繪一個神明根本無法想像的宏偉藍圖。

  「神仙想用火毀滅我們,我們就用這火留下的殘骸,打造出一個神仙都害怕的時代!」

  「現在,全體都有!」

  楚陽暴喝一聲。

  「成立『災後重建與資源開採大隊』!不要眼淚,不要悲傷!把神仙拉的屎,都給我榨出油來!」  ……

  ……

  隨著楚陽的命令下達,原本沉浸在災後餘悸中的村民和工匠們,立刻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運轉起來。

  悲傷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和建設欲所取代。

  唐僧脫下了那身象徵著高僧身份的內襯,換上了一身粗布短褐,袖子高高捲起。

  他沒有去念經超度那些在火中喪生的野獸,而是有條不紊地組織起了婦女和老人,成立了「醫療與後勤保障隊」。

  在火線的最前方,搭起了幾十個巨大的帆布帳篷。

  「水必須燒開才能喝!所有包紮傷口的麻布,必須在沸水裡煮半個時辰!」

  唐僧在帳篷間穿梭,熟練地指揮著。

  他的臉上沾著灰塵,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長老,王二嬸的胳膊被火星子燙出了一大片水泡,現在破了,流黃水呢!」一個年輕的村婦焦急地跑過來。

  唐僧快步走過去。  放在以前,他大概只會為王二嬸誦念《藥師經》祈求佛祖保佑。

  但現在,他沉著地從旁邊用來蒸餾的陶罐里倒出高濃度的酒精。

  「忍著點。」唐僧將酒精倒在乾淨的布上,輕輕擦拭王二嬸潰爛的傷口。

  「嘶——!」王二嬸疼得渾身抽搐,但硬是咬著牙沒喊出聲,「長老,您心善……俺們這命,都是您和楚先生救的。」

  「不是貧僧救的,是你們自己救的。」唐僧一邊塗抹著楚陽之前用草藥搗碎研製出的簡易消炎膏,一邊溫和地說,「若不是你們拼死填土,這大火早就吞沒了一切。」

  唐僧抬起頭,看著帳篷外那些正在如火如荼地清理焦土、收集灰燼的村民。

  「貧僧以前取經,以為真經在西天。

  現在方知,真經就在這泥土裡,在這大唐百姓流下的汗水裡。

  神佛的憐憫是靠不住的,唯有依靠雙手和智慧,方能普度眾生。」

  不遠處,豬八戒和沙僧已經化身成了兩台恐怖的「伐木機器」。

  「嘿呀!」

  豬八戒現出半個法相,巨大的九齒釘耙猛地揮出,直接將一棵三人合抱粗、已經被燒成焦炭的巨樹從根部斬斷。  沙僧則力大無窮,直接將幾千斤重的焦木扛在肩上,邁著大步朝工廠的方向狂奔。

  在他們身後,成百上千的凡人漢子,推著獨輪車,拉著板車,像工蟻一樣,將地上的草木灰一車一車地運回工廠的倉庫。

  短短三天時間。

  原本讓神仙以為會帶來毀滅和絕望的焦土,竟然被這群凡人硬生生地「剃了個光頭」。

  上萬噸的高純度草木灰被妥善入庫。

  無數根可以作為高爐燃料的半焦炭堆成了小山。

  而在工廠的實驗室里,一場悄無聲息、卻足以改變人類衛生史的化學反應,正在一口大鐵鍋里發生。

  ……

  綜合實驗工廠,化工車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略帶刺鼻的鹼味和油脂的混合香氣。

  楚陽戴著一個用多層麻布縫製的簡易口罩,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棍,在沸騰的大鐵鍋里不斷地攪拌著。

  鐵鍋里,是提純後的草木灰鹼液和從長安城屠宰場低價收購來的大量豬板油和羊油的混合物。  「再加點熱!保持沸騰!皂化反應需要持續的高溫!」楚陽衝著在灶台下燒火的工匠喊道。

  隨著水分的蒸發,鐵鍋里的液體漸漸變得粘稠,顏色也從渾濁的乳白色,變成了略帶透明感的淡黃色膏狀物。

  「倒模!」

  楚陽大喝一聲。

  幾名穿著厚重防護服的工匠,立刻用特製的長柄鐵勺,將鐵鍋里滾燙的粘稠液體舀出來,小心翼翼地倒進旁邊一長排事先準備好的木製方形模具中。

  等待冷卻的時間是漫長而期待的。

  四個時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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