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香江地產危機大爆發


  馬登家族以及會德豐洋行的詳細資料,很快被包裕剛派人送了過來。

  資料很齊全,包括了會德豐洋行的發展史以及各個時期的財務報表、主要資產清單、股權結構、管理層信息,甚至連約翰·馬登的個人喜好和家庭成員情況、人際關係等等都列得清清楚楚。

  林浩然翻看著這些資料,心中暗暗佩服包裕剛的用心。

  這些資料顯然不是臨時收集的,而是長期積累的結果。

  包裕剛對會德豐的覬覦,恐怕不是一天兩天了。

  資料顯示,會德豐洋行的巔峰時期是在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那時候航運業正處於黃金時代,會德豐的船隊規模在全球都排得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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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進入七十年代中後期,隨著石油危機和全球經濟放緩,航運業開始走下坡路,會德豐的業績也逐年下滑。

  特別是在石油危機爆發後的那兩年,會德豐還在通過出售香江地產來繼續大規模增持船隻。

  因為約翰·馬登認為,惟有像船隻這種漂浮在海面上的固定資產,才是最可靠的財富。

  在他看來,土地可能會被徵收,樓宇可能會被拆毀,但船隻永遠由他掌控。

  這個判斷,在航運業黃金時代無疑是正確的。

  但進入七十年代中後期,隨著石油危機爆發,全球貿易萎縮,航運需求驟降,船運價格一落千丈。

  那些曾經被視為「永不沉沒」的船隻,變成了吞噬現金流的無底洞。

  會德豐的船隊越大,虧損就越嚴重。

  到了八十年代初,會德豐已經是強弩之末,利潤急劇下跌!

  而約翰·馬登依然固執己見,認為航運業遲早會回暖。

  他甚至在前兩年包裕剛大規模減持船隊的時候,還接盤了不少環球航運出售的船隻。

  結果可想而知。

  林浩然合上資料,心中有了底。

  通過這份詳細的資料,林浩然也看出會德豐這塊肥肉,確實值得下手,它太適合九龍倉了。

  一旦九龍倉將會德豐吞噬,不但能補齊九龍倉在航運和貿易方面的短板,還能將九龍倉的資產規模提升一個台階。

  更重要的是,會德豐手中還握有不少優質地產,正好可以與九龍倉的地產業務形成互補。

  這些黃金地段的物業,將會德豐吞下之後,九龍倉在香江地產業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可惜的是,這幾年會德豐已經出售了許多優質資產,否則林浩然也不至於看不上。

  不過,他不是包裕剛,他想要的只是連卡佛。

  至於會德豐的其他業務,讓包裕剛去操心吧。

  而包裕剛為何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找他談九龍倉收購會德豐的事情,顯然是包裕剛也看到了香江地產大概率會因為政治問題陷入危機。

  一旦香江地產危機爆發,那麼原本便因為航運業蕭條導致利潤暴跌的會德豐,處境會更加艱難,簡直是雪上加霜。

  這種情況下,包裕剛覺得,約翰·馬登必定會對會德豐徹底喪失信心,從而萌生退意。

  到時候,只要他遊說成功,那么九龍倉出手收購,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林浩然把資料收好,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找約翰·馬登去聊出售會德豐股份的事情,暫時還不急。

  等香江地產危機爆發,等會德豐的股價跌到真正的谷底,等約翰·馬登徹底絕望的時候,再去談,事半功倍。

  ……

  轉眼間,時間又過去幾天,來到了9月24號。

  這一天,對大部分香江人而言,似乎是一個極其普通的日子。

  今天,是星期五,對很多上班族而言,更是一個讓人期待的日子,因為明天就是周末了。

  不過,就在大家期待著周末的來臨,暢想著周末的規劃時,一則消息迅速傳遍了香江的大街小巷。

  中午時分,各大廣播電台、電視台突然插播了一條緊急新聞:「今日上午,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在京城訪問期間,就香江前途問題展開關鍵談判,結束時柴契爾夫人從人民大會堂走出來,於人民大會堂外台階上不慎摔倒……」

  消息一出,整個香江都炸了鍋。

  茶餐廳里,食客們紛紛放下筷子,圍在電視機前;

  寫字樓里,白領們停下手中的工作,交頭接耳;

  街頭巷尾,市民們三五成群,議論紛紛。

  「柴契爾夫人摔倒了?真的假的?」

  「BBC都報導了,還能有假?」

  「聽說她剛跟內地談完香江問題,出來就摔了,這是不是預示著英國在談判中失利了?」

  「誰知道呢,但香江的未來,怕是要變天了。」

  這樣的對話,在香江的每一個角落上演著。

  而在施勛道的林家別墅里,林浩然正抱著兒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電視機里的畫面。

  郭曉涵坐在他身邊,手中拿著一杯熱茶,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浩然哥,你說,這次談判的結果,會對香江造成多大的影響?」她輕聲問道。

  林浩然笑了笑,把兒子往懷裡摟了摟:「影響很大,從今天起,不出意外的話香江的樓市會開啟最起碼兩年以上的暴跌之路,那些對香江未來沒信心的人,會瘋狂拋售資產,遠走海外。」

  「那你還笑得出來,你旗下公司在香江有這麼多地產業務,豈不是要遭受重創?」郭曉涵有些著急地說道。

  林浩然笑著搖搖頭:「曉涵,你不懂,樓市下跌,對那些高位接盤的人來說是災難,但對我這種手裡握著大量現金的人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更何況,別忘了我早已經把旗下企業的債務清零了,也就是說,就算發生地產危機,也完全影響不到我,現在價格下跌,未來也會漲回去。」

  郭曉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抄底?」

  林浩然點點頭:「聰明,那些恐慌性拋售的人,會把原本價值不菲的資產低價甩賣,而我,正好可以撿個便宜。」

  郭曉涵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佩服。

  這個男人,似乎每一次都能夠成功預判,而且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能從中找到機會。

  難怪他能在短短几年內積累起如此龐大的財富。

  接下來的幾天,香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恐慌的開關。

  柴契爾夫人摔倒的畫面,通過電視鏡頭傳遍了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西方媒體紛紛用「英帝國主義時代的象徵性崩塌」來形容這一事件,各大報紙的頭版,幾乎都被那張摔倒的照片占據。

  法國《世界報》的標題是:「帝國的黃昏:柴契爾夫人跌倒,香江的未來何去何從?」

  美國《紐約時報》則更加直接:「鐵娘子倒下,英國在遠東的最後一根支柱搖搖欲墜。」

  這些報導傳到香江,無異於在已經沸騰的油鍋里又澆了一瓢水。

  原本就對香江未來心存疑慮的市民們,終於開始付諸行動。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那些中產階級。

  他們讀過書,見過世面,對國際形勢的變化最為敏感。

  柴契爾夫人摔倒的消息傳出後的第二天,就有不少人開始打聽移民的事情。

  到了第三天,移民中介公司的門口排起了長隊。

  「我要移民加拿大,最快多久能辦下來?」

  「澳大利亞現在還有名額嗎?」

  「美國呢?美國需要什麼條件?」

  這樣的問題,在每一家移民中介公司里反覆響起。

  銅鑼灣的一家移民中介,老闆姓陳,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他在這個行業幹了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光是今天上午,就有五十多個人來諮詢。」陳老闆對著記者的話筒說道,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焦慮,「我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三個接線員輪流接,還是忙不過來。」

  記者問道:「這些人都是什麼背景?」

  陳老闆翻了翻登記表,說道:「各行各業都有,有醫生、律師、會計師,也有做生意的,還有幾個是上市公司的高管。

  最讓我意外的是,還有一個退休的華人行政局議員。」

  記者倒吸一口涼氣。

  華人行政局議員?

  那可是港英政府的中高層官員。

  連他們都要走,這說明什麼?

  陳老闆的訪談在當晚的新聞里播出後,恐慌情緒像病毒一樣迅速蔓延。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終於坐不住了。

  「連行政局議員都要跑,我們還等什麼?」

  「趕緊把房子賣了,把錢轉到國外去!」

  「香江要完了,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這樣的聲音,在茶餐廳、寫字樓、居民區里此起彼伏。

  而最先受到衝擊的,就是地產市場。

  香江的樓市在這一天,開啟了長達兩年的暴跌之路。

  各大地產中介的門前就圍滿了人。

  只不過,這些人不是來買房的,而是來賣房的。

  「我要把我那套北角的房子掛出去,現在能賣多少錢?」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擠到櫃檯前,急切地問道。

  中介看了看手上的數據,說道:「北角那邊,上個月還能賣到每平方尺一千二左右,現在嘛,可能要低一些。」

  「低多少?」男人的聲音有些發抖。

  中介猶豫了一下,說道:「大概九百左右。」

  男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九百?

  三個月前,他那套房子還值一百二十萬,現在只值九十萬?

  三十萬港幣,就這麼沒了?

  「賣!九百就九百!」男人咬著牙說道,「再不賣,怕是連九百都賣不掉了!」

  類似的一幕,在香江的每一個地產中介里同時上演。

  那些曾經被炒得火熱的樓盤,一夜之間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九龍塘的一棟豪宅,上個月還有人出價五百萬,業主死活不肯賣,非要等六百萬。

  現在,三百五十萬都找不到買家。

  因為,想要移民跑到其它國家和地區的,有錢人占了大多數,別墅掉價會更嚴重。

  太古城的一套三居室,三個月前還賣到一百五十萬,現在掛牌一百萬,無人問津。

  新界的一棟別墅,業主急用錢,開價八十萬,還是沒人敢接。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那些手裡有房的市民,爭相拋售,生怕跑得慢了,房子就砸在手裡了。

  而那些手裡沒房的市民,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進場。

  誰知道明天還會不會更低?

  萬一買了之後繼續跌呢?

  買盤消失,賣盤洶湧,供需失衡到了極致。

  地產市場,崩了。

  9月27日,星期一。

  地產股的暴跌,開始了。

  星期一開盤,恒生指數跳空低開,地產板塊成了重災區。

  恒隆地產跌了百分之十五,新鴻基地產跌了百分之十八,恒基兆業跌了百分之二十,新世界發展跌了百分之二十二。

  連李加誠的長江實業,也跌了百分之八。

  也得虧林浩然是長江實業的第二大股東,才讓投資者對長江實業擁有一定的信心,否則只會跌更多。

  那些中小地產公司,更是慘不忍睹。

  有的直接腰斬,有的跌到只剩下一個零頭。

  交易所里,一片哀嚎。

  「完了,全完了!」一個中年男人癱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

  他上個月剛用全部身家加槓桿買了新鴻基的股票,想著趁行情好賺一筆,結果一夜之間,本金全沒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我早就說過,不能碰地產股,不能碰地產股,你就是不聽,這個家要被你害慘了!」他的妻子拍著桌子,眼睛都紅了,「現在怎麼辦?怎麼辦!」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所有人都自顧不暇。

  那些在股市里虧了錢的投資者,又把怒火轉向了地產商。

  「都是這些地產商,把房價炒得那麼高,害我們高位接盤!」

  「他們賺得盆滿缽滿,現在卻要我們來承擔後果!」

  「無良地產商,還我血汗錢!」

  9月28日,星期二。

  數百名市民聚集在信和置業總部門口,舉著標語,喊著口號,要求地產商為房價暴跌負責。

  警察拉起了警戒線,維持秩序。

  但示威的人群越來越多,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我們的血汗錢都讓你們賺走了,現在房價跌成這樣,你們要給個說法!」

  「退房!退差價!還我血汗錢!」

  人群中,有人開始扔雞蛋和西紅柿。

  信和置業的玻璃門被砸碎了一個角,幾個保安衝出來,把示威者往後推。

  混亂中,有人摔倒,有人受傷,尖叫聲和叫罵聲混成一片。

  林浩然站在康樂大廈51樓的窗前,看著馬路對面混亂的場面,面無表情。

  他旗下地產早有準備,比如置地集團,去年上半年便大肆出售許多不是很優質的地產項目,此後開發的項目基本以商業大廈為主,所以受到的衝擊相對較小。

  但其他地產公司就沒這麼幸運了。

  林浩然繼續看著窗外。

  示威的人群還在增加,口號聲也越來越大。

  但他知道,這些人並不是真的恨地產商。

  他們恨的,是自己的錢打了水漂。

  他們恨的,是那個讓他們一夜之間財富縮水的未知力量。

  而這股力量,誰也擋不住。

  甚至,他還看到不遠處有一棟大廈的樓頂上,一位穿著光鮮的中年男子,站在樓頂邊緣,似乎想要跳下去。

  樓下已經圍了一圈人,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打電話報警。

  林浩然皺了皺眉頭。

  「老闆,那邊有人要跳樓!」劉曉麗也看到了,驚呼道。

  林浩然點點頭:「看到了。」

  「我們要不要……」劉曉麗猶豫著問道。

  林浩然搖搖頭:「不用,會有人報警的,這種事我們管不了。」

  劉曉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她知道,林浩然說的是實話。

  這個時候,誰也沒辦法阻止那些被市場吞噬的人。

  他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也許,整個香江還有許多人做出和這名中年男子一樣的選擇。

  很快,警車和消防車趕到,消防員在樓下鋪好了氣墊。

  談判專家爬上樓頂,和那個中年男人溝通。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交通都堵塞了。

  9月29日,星期三。

  總督尤德終於坐不住了。

  他給林浩然打來電話,語氣急切:「林先生,香江的樓市已經崩了,股市也崩了,再這樣下去,整個經濟都要出問題。

  復興基金能否出面干涉,或許能拯救市民的恐慌。」

  林浩然平靜地說道:「尤德爵士,這個時候,誰也擋不住市場的恐慌,我們能做的,就是等,等恐慌情緒釋放完畢,等市場自己找到底部。

  復興基金在上一次已經花了108億港元了,手上只剩下92億港元,這點錢,對整個香江房產市場而言,根本起不到很大的作用,這次和上次可不一樣。」

  尤德急了:「等?要等到什麼時候?」

  林浩然說道:「至少兩年。」

  尤德沉默了。

  兩年?

  兩年之後,他還在不在香江都是個問題,但他知道,林浩然說的是實話,這裡面帶有濃濃的政治因素,不是簡簡單單的經濟因素。

  這個時候,任何人為的干預,都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林先生,拜託你了。」尤德的聲音有些疲憊,「一定要想辦法穩住市場。」

  林浩然點點頭:「我會的。」

  掛斷電話,林浩然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維多利亞港。

  他嘆了口氣。

  地產危機,他無法制止,這是大勢。

  哪怕他知道,在那些高樓大廈的背後,無數人正在經歷著他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那些在銀行里有存款的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積蓄變成了廢紙。

  那些辛苦攢了一輩子血汗錢買房的普通人,一夜之間變成了負資產。

  那些在股市里搏殺的小投資者,本金全無,還欠了一屁股債。

  這就是金融市場的殘酷。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別人恐懼的時候貪婪,在別人絕望的時候進場,在別人血本無歸的時候賺得盆滿缽滿。

  這就是資本的邏輯。

  殘酷,但真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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