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好萊塢巨頭的不安
1月11日，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美高梅大酒店，獅子廳。
此刻，獅子廳內已經座無虛席。
近兩百家美國媒體的記者擠滿了這個平時只對高端客人和私人宴會開放的豪華廳堂。
ABC、CBS、NBC三大電視網的攝像機架在最後排，鏡頭對準了前方的講台。
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時代周刊、福布斯、財富……
每一家能在美國商界叫得上名字的媒體都派了記者到場。
廳內的燈光被調到最亮，將整個講台照得通明。
講台上擺著兩支話筒，一左一右，背後的深紅色幕布上，美高梅的金色獅子徽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那行「MGM」三個字母格外醒目。
這是美高梅的標識，是好萊塢黃金時代的圖騰，也是拉斯維加斯奢華與權力的象徵。
記者們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交換著各自掌握的信息。
有人翻看著剛剛拿到的新聞稿，有人在筆記本上快速寫寫畫畫，也有人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中的相機，等待著主角登場。
林浩然收購美高梅一事，在這段時間並沒有刻意隱瞞，畢竟要走這麼多流程、手續，想瞞也瞞不住。
再加上柯克·克科里安聯繫了不少的持股機構、個人股東，總有嘴多的，消息早就透了出去。
這五天裡，關於「華裔富豪收購美高梅」的小道傳聞已經在華爾街和好萊塢傳得沸沸揚揚，各種版本的猜測層出不窮。
有人說不該讓林浩然成為拉斯維加斯最大賭城老闆，有人說他買美高梅是為了洗錢，各種說法都有，但都未經證實。
所以，當得知美高梅要召開新聞發布會的時候，幾乎整個美國的財經媒體都聞風而動，爭相派人前來一探究竟。
畢竟，這樁交易如果真的落地，將是拉斯維加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一次賭場易主，也是好萊塢第一次被一個華人徹底掌握核心命脈。
更何況，主角還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
這樣的新聞，沒有人願意錯過。
大廳的側門處，林浩然正站在那裡，透過門縫觀察著廳內的情況。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定製西裝，白色襯衫，深藍色領帶，袖口的白金袖扣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澤。
整個人乾淨利落，既有年輕人的銳氣，又不失成熟穩重的氣質。
酒店總經理弗蘭克·麥卡錫此刻陪伴在他的身邊，畢竟他知道，從今以後，林浩然才是他的老闆，至於柯克·克科里安，已經成為美高梅的過去式了。
「老闆，克科里安先生應該差不多到了。」弗蘭克·麥卡錫看了眼獅子廳里的眾多記者，對林浩然說道。
昨天，他還喊林浩然為林先生。
而今天，稱呼已經改成了「老闆」。
這個稱呼的變化，麥卡錫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林浩然聽出來了。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依然落在廳內。
果不其然，不到兩分鐘，林浩然便聽到了柯克·克科里安爽朗的笑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老爺子今天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白色的口袋巾迭得方方正正，整個人精神矍鑠，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即將告別自己十幾年心血的人。
「林先生，讓你久等了。」克科里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林浩然的手，「剛才在後面跟公關團隊過了一遍流程，囉嗦了點，但都是為了今天的場面。」
林浩然微微一笑：「不急，時間正好。」
克科里安看了一眼側門，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廳內黑壓壓的人頭和閃爍的燈光。
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斂，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感慨。
「一百九十七家媒體，」他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當年重建酒店的時候，來的記者還不到今天的一半。」
林浩然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老爺子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拍了拍林浩然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平時的爽朗：「走吧，該讓全世界看看美高梅的新主人了。」
說完，他大步走向側門，公關人員立刻上前推開了門。
那一瞬間，廳內的嘈雜聲如潮水般湧出，快門聲、攝像機馬達聲、記者們的低語聲混成一片。
克科里安站在門口，微微昂起頭，臉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略帶狡黠的笑容，邁步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林浩然站在走廊里，聽著廳內傳來的掌聲和歡呼聲。
那是送給克科里安的掌聲，是拉斯維加斯送給這位賭場大亨的最後一次致意。
麥卡錫站在林浩然身旁，低聲感慨說道：「老闆，克科里安先生在拉斯維加斯經營了幾十年，這座城市的每一個人都認識他，今天過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林浩然笑道：「不一樣就對了，如果一切照舊，我花這六億五千萬就沒有意義了。」
麥卡錫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麼。
廳內的掌聲漸漸平息，克科里安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了出來，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厚重感。
他講的是美高梅的歷史，講他兩年前如何從一片廢墟中把這家酒店重建起來，講他對這座城市的感情，講他為什麼決定在今天把接力棒交出去。
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既沒有過分煽情，也沒有顯得冷漠。
對方未來還會繼續混跡拉斯維加斯，雖然如今失去了美高梅老闆的身份，但他依然是這座城市的重量級人物。
況且，他已經放出話來，要在拉斯維加斯大道南端建一座更大更豪華的酒店。
以他的財力和人脈，這件事大概率會成真。
到時候，美高梅大酒店將迎來一個強勁的對手。
林浩然對此心知肚明，但並不感到意外。
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克科里安想建新酒店，那是他的自由。
林浩然要經營好美高梅，那是自己的本事。
各憑本事，公平競爭。
廳內，克科里安的發言還在繼續。
「有人說我瘋了，把一家每年賺上億美元的酒店賣給別人，自己去從頭開始，我告訴那些人，我沒有瘋，我只是覺得，在這個年紀，還能再做一件大事，是一種幸運。
錢賺多少算夠？對我來說，賺錢的過程比錢本身更有意思。」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克科里安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深沉：「所以，今天站在這裡，我不是在告別，而是在迎接，迎接我的新項目，也迎接美高梅的新篇章。
女士們，先生們，請允許我向大家介紹美高梅的新主人，來自香江的林浩然先生！」
掌聲如雷，快門聲如雨。
側門被從裡面打開，公關人員探出頭來，對林浩然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浩然整了整領帶，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所有的聚光燈都朝他打來。
白色的光芒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但他沒有停步，步伐穩健地沿著鋪著紅毯的通道走向講台。
兩側的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閃成一片，將整個通道照得如同白晝。
ABC、CBS、NBC三大電視網的攝像機也將這一刻記錄下來。
林浩然走到主席台前，克科里安迎上來，兩人緊緊握手。
這個畫面被無數鏡頭定格：一隻蒼老但依然有力的手，一隻年輕而堅定的手，在金色的獅子徽章下緊緊握在一起。
克科里安退到一旁，將講台中央的位置讓給了林浩然。
林浩然站在話筒前，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
這個小動作被攝像機的鏡頭忠實地記錄了下來，在千里之外的紐約、洛杉磯、芝加哥，數百萬觀眾通過電視屏幕看到了這一幕。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
近兩百名記者，數不清的攝像機、錄音筆像森林一樣密密麻麻地伸向講台。
他的臉上沒有緊張，沒有興奮，只有一種平靜的、掌控一切的從容。
在香江，林浩然經常面對數百家的媒體採訪，雖然大部分都是小媒體，真正意義上的主流媒體不過是十幾二十家，可這些早已經讓他練就了一身在鏡頭前從容不迫的本事。
香江記者以刁鑽著稱，什麼問題都敢問，什麼角度都敢挖。
林浩然能在那種環境下遊刃有餘，今天面對美國記者的陣仗，自然不會怯場。
他站在話筒前，先是微微頷首，向台下的記者們致意，然後開口說道：「各位記者朋友，上午好。」
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
「我是林浩然，來自香江，在場的你們應該都對我有一定的了解，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講我的傳奇故事，也不是來講我是怎麼在三十歲之前賺到超過一百億美元的。」
台下有人發出了輕輕的笑聲。
氣氛鬆弛了一些，但記者們依然手拿筆桿或者麥克風，等待著真正有新聞價值的內容。
「大家肯定很好奇，我為什麼會收購美高梅公司，原因很簡單，我看好美國未來的發展前景，所以我斥巨資對美國進行投資。」
林浩然的聲音在獅子廳內迴蕩，透過麥克風傳到每一個角落，也通過電視信號傳到了美國的千家萬戶。
「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好萊塢是全球電影工業的中心，拉斯維加斯是娛樂產業的心臟，我選擇在這裡投資，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戰略決策。
美高梅僅僅是我投資的其中一個項目，未來，我會繼續加大對美國的投資，不出意外的話，未來你們會經常聽到我的名字。」
林浩然來美國的這段時間，已經確定好的投資項目，除了美高梅之外，NBA，以及紐約曼哈頓的45棟大樓，都已經在落實之中。
至於奢侈品項目的投資，算是法國那邊的投資，所以倒是算不上是美國的。
當然，這些他沒打算在這裡講，以後這些人也會知道的。
林浩然這句話一出口，台下的記者們立刻豎起了耳朵。
這不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話，而是一個明確的信號：林浩然不滿足於僅僅擁有一家賭場和一家電影公司，他的野心遠比外界猜測的要大得多。
「但是，今天不談未來，只談現在，我很高興能夠收購美高梅影業以及美高梅大酒店，也很感激柯克·克科里安的信任與支持。」
林浩然側過身，向站在一旁的克科里安微微頷首。
克科里安也點了點頭，兩人之間的默契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美高梅影業是好萊塢八大影業公司之一，更是美國電影工業的象徵，我很榮幸從克科里安先生手中收購這家偉大的公司，也很清楚自己肩上的責任。
大家應該都知道，美高梅影業這些年業績下降，債務居高不下，而我將其收購，目的就是為了復興美高梅，讓這家傳奇老店重新回到它應有的位置。
至於美高梅大酒店，如今作為拉斯維加斯第一大酒店，我很榮幸能夠成為它的老闆，而我對它的承諾只有一條：它會更好。」
林浩然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獅子廳的每一個角落，也通過電視信號傳到了全美數百萬觀眾的家中。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豪言壯語，卻有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台下的記者們手中的筆在紙面上飛快地跳動，將他的每一句話都轉化為黑色的墨跡。
「我與克科里安先生的股權轉讓程序已經走完，接下來，我的目標是將美高梅進行私有化，讓它從上市公司變回私人公司。
只有這樣，我才能不受資本市場的短期壓力，按照自己的節奏來推動重整計劃，謝謝大家。」
林浩然說完，將面前的麥克風挪開，沒有繼續說下去。
該說的，他都說了，不該說的，他一個字都沒有多講。
這場新聞發布會的目的已經達到，讓全世界知道美高梅換了主人，讓市場明白他的決心和方向，讓那些還在觀望的機構投資者重新評估自己的選擇。
而林浩然這句話一出，台下的騷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私有化，這意味著林浩然要從公開市場回購所有流通股份，將美高梅完全收歸己有。
這不僅需要巨額資金，更需要極大的決心和信心。
《紐約時報》記者忍不住站起來發問道：「林先生，您說您不僅收購了美高梅兩家公司，甚至還要對這兩家公司進行私有化？
眾所周知，美高梅影業債務纏身，淨資產為負，而美高梅大酒店的股權結構分散，機構投資者眾多。
您同時推進兩家公司的私有化，是什麼讓您對自己經營美高梅有如此信心？」
……
與此同時，加州洛杉磯，好萊塢。
環球影業老闆盧沃瑟曼此刻正在辦公室里，他的對面，放著一台彩色電視機。
電視機中，播放的正是ABC電視台的直播畫面，畫面中，林浩然與柯克·克科里安坐在主席台上，面對台下記者連珠炮般的提問。
「這位記者朋友問得很好，美高梅影業確實債務纏身，這一點我不否認，也不打算掩飾。
但我想請問在座的各位，一家擁有四千多部電影版權的公司，一家擁有全球最具辨識度的獅子吼片頭的公司，它的真正價值，是資產負債表上那幾個數字能體現的嗎？
我收購美高梅，買的不是它的債務，買的是它的片庫，是它的品牌，是它七十多年來積累的無形資產。
私有化，是為了讓這些資產不被季度財報綁架，讓我有足夠的時間去盤活它們……」
盧·沃瑟曼眼睛緊緊盯著屏幕。
他今年六十二歲，在好萊塢摸爬滾打四十年，從經紀公司起家，一步步把環球影業打造成好萊塢最穩固的帝國之一。
好萊塢很卷，真的很卷。
所以，正如柯克·克科里安所說的那樣，在好萊塢，明爭暗鬥在所難免。
此刻，這位環球影業老闆眉頭緊皺，似乎因為美高梅的易主而感到一絲不安。
盧·沃瑟曼作為美國音樂公司老闆，以將 MCA打造成娛樂行業巨頭並收購環球影業而聞名，被視為連接舊好萊塢與新時代的關鍵人物。
而美高梅，乃是好萊塢黃金時代的象徵，米高梅那頭雄獅的怒吼曾讓整個電影世界為之震顫，它是這樣的傳奇。
所以，一直以來盧·沃瑟曼對柯克·克科里安專注於賭場酒店業，忽略美高梅影業的做法，既是理解，也是慶幸。
理解，是因為他知道克科里安的底色是賭場大亨，不是電影人。
一個在拉斯維加斯沙漠裡建起酒店帝國的人，你不能指望他突然對電影藝術產生深厚的熱愛，更不能指望他理解一部電影的創意孵化需要多長時間、需要多大的耐心。
慶幸，則是因為如果克科里安真的認真經營美高梅影業，以美高梅的片庫底蘊和品牌影響力，環球影業不可能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如此順暢地擴張自己的地盤。
可現在，現有的局面要改變了。
這讓盧·沃瑟曼不由得擔憂起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