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藥汁當墨汁
張婉柔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一片漆黑。
「娘娘,您醒了?!」
青寧趕緊上前扶她,冼兒立即送上來一杯溫水。
張婉柔喝了水,問道:「什麼時辰了?」
青寧回道:「亥時正了。娘娘,您感覺可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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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婉柔點頭,問道:「紅脂怎麼樣了?」
青寧皺眉,沒想到娘娘醒來問的第一件事是紅脂的事!
「娘娘,紅脂她,她被皇上處死了。」
張婉柔眼神怔了怔,一抹愧意逸散開來。
她沒想到,這件事會讓紅脂丟了命……
「娘娘,您也別太自責了,這紅脂是自作自受的!誰讓她自作聰明,非要在貴妃面前給娘娘您定性?」
青寧看出她在為紅脂的事自責不安,但她覺得,這完全沒必要!
「本來,您也只是打算讓她去傳個信而已。她只要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就好,憑藉貴妃的疑心,稍微多想兩下便會有所猜測。」
「可她倒好,自己逞能,非要在貴妃面前多嘴!否則她何至於會被當作替罪羊,落得這個下場?」
張婉柔揉了揉眉心。
話雖這麼說,但紅脂畢竟是因為她丟了命的。若說心中毫無波動,那是不可能的。
下午她去追蕭炆翊,本想求他留紅脂一命。
可沒想到,蕭炆翊會當場跟她吵起來,以至於她被氣得不輕,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我怎麼回來的?」
她隱約記得,暈過去之後,好像有人將自己抱了起來,動作輕柔謹慎,像是生怕弄傷了她一樣。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那個刀子嘴的蕭……
「是樓千戶。」
青寧的一句話,讓張婉柔愣住了。
「誰?」
樓飛雲?
怎麼會是他?
「是皇上讓樓千戶送您回來的!」
青寧跪坐在榻下,臉上是化不開的擔憂:「娘娘,您還擔心別人呢,您暈倒之後,皇上到現在都沒來看您!您說,他會不會真的對您生疑,生您的氣了?」
一想到日落時分,皇上對娘娘說的那些絕情的話,青寧就忍不住地擔心。
擔心她會失寵,擔心皇上會再也不管她,更擔心貴妃未來會報復她!
張婉柔輕嘆一聲:「或許,是真的起疑了吧。」
她也沒想到,蕭炆翊會那麼敏銳,不過就是提前安排的冼兒去報信,他便從這小小的時間差里察覺到了異常。
他那些話雖然難聽,但不能否認,他有部分說的確實是事實!
湯藥事件,確實是她一手引導而成。
可要說這件事的主要責任在誰,那絕不是她!
她不過就是燉了一鍋湯,幾碗藥,後來的一切,都是其他人自己的選擇!
紅脂想要立功,原本只是傳信就好,可她卻不惜挑撥,也要將她下毒這件事說成真的。
張婉音為了抓住她的把柄、讓她失寵,根本不去驗證事實真相,便開始張牙舞爪。
而德妃,為了看她和張婉音的好戲,自入戰場,最後還為了後宮掌宮權,不惜背刺張婉音。
雖然她將一切都算計了大差不差,但那些人的選擇,她從始至終未插手過半點!
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應有的代價。
紅脂如此,張婉音如此,德妃亦如此!
至於她自己,或許在這件事上,她要承受的代價,就是蕭炆翊的疑心吧!
「娘娘,若是皇上真的生疑了,對您生厭了,那咱們以後怎麼辦?」
在這吃人的後宮,她沒有靠山,沒有家族支撐,風頭盡顯的她,還能活得下去嗎?
張婉柔見她這麼緊張,不由得輕笑一聲,「放心,這件事上,我不過就是送了一鍋湯,煎了幾碗藥,別的什麼也沒做。皇上還不至於就因為這點事,便讓我失寵。」
最多,要冷落一些日子吧!
現在,最讓她想不通的是,蕭炆翊為什麼會讓樓飛雲送她回來?
成其和成方都在,他們都是蕭炆翊身邊的內侍,按理來說,就算蕭炆翊不親自送她回來,也該是讓身邊的內侍送她回來才是……
樓飛雲,那個人看起來,可算是個外官呢!
即便是太監,可……
算了,這件事先不想,等後面再看吧。
如今貴妃和淑妃都被禁足,德妃估計應該也在忙著,找一個能護得住自己的靠山,這幾個人都無暇分身,那她就可以安心準備孫小菁進宮的事了。
讓冼兒去給她弄點吃的來,隨後,她起身下床。
青寧無奈地看她,叮囑道:「太醫說了,您身體虛弱,要多休息,怎麼這麼著急下來?」
張婉柔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她對自己的身體很清楚,雖然受了不少罪,但這些都是皮外傷,養養就好了。
至於暫時無法受孕一事,她倒樂得其見。畢竟,不用喝避子藥,還不用想辦法讓自己懷不上孕,挺好的。
她坐到書案後,對青寧道:「去將白日我收起來的那瓶藥汁拿來。」
青寧聞言,立即明白她想做什麼了,便趕緊去拿。
等回來後,就見她的手上拿著她先前未繡好的帕子。
咦,不對,帕子繡好了?
「娘娘,這帕子……」
張婉柔嗯了一聲,「中午的時候,我給補好了。」
她將帕子用繡繃繃住,帕子角落處,是一株十分艷麗的紅花,團簇盛放的模樣,仿佛火焰燃燒。中間是一片乾淨的空白之處。
很快,她將藥瓶打開,拿起狼毫筆,將那藥汁當成了墨汁,在錦帕上寫著什麼。
青寧看著,眼底綻放一抹驚奇之色。
*
御書房。
蕭炆翊從如山的奏摺里再度抬頭,已然夜深人靜了。
手邊的茶盞換了一盞又一盞,直至此時,他才感到一陣飢腸轆轆。
成方察言觀色到極致,第一時間出聲詢問:「皇上,您忙了一天了,連晚膳都沒用,可要宣膳?」
蕭炆翊看了看手邊的還剩下的兩道奏摺,終是放下了筆。
成方立即給成其送去一個眼神,讓他去傳膳。
蕭炆翊走出御案,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脖子和後背,問道:「樓飛雲還在外面候著嗎?」
成方點頭應下:「回皇上,樓千戶一直候著呢!」
蕭炆翊也不急著宣,而是坐到一旁的御座炕上,半倚著休息。
他語氣不明,神色不變,輕聲問道:「樓飛雲送寧嬪回去之後,是立即返回的,還是在那邊有所逗留?」
成方眸色閃了閃,立即上前道:「回皇上,樓千戶是立即返回的,並沒有做任何逗留。」
蕭炆翊神色不變,似乎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他輕哼一聲,「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自然不會有什麼異常。況且這個樓飛雲……」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