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張婉柔,朕以為你會是個例外


  暖閣之內寂然無聲,唯有窗外寒風卷過,簌簌撞在窗欞之上,發出沉悶而斷續的輕響。

  十月的風已帶刺骨寒意,絲絲縷縷滲進屋內,落在張婉柔頰邊,又似無形冷刃,一點點鑽入她的肌理血脈,寒意徹骨。

  「皇上是打算將昨夜發生的錯誤,都怪罪到臣妾頭上嗎?」

  

  她心冷了,說話也帶了幾分鋒利。

  「皇上是不是還想說,所謂的貴妃下藥,都是臣妾編的莫須有的謊話,是臣妾看不慣皇上寵幸貴妃,所以才要想方設法把您從儲秀宮叫走的?」

  「可是皇上,有沒有中藥,您自己察覺不出來嗎?」

  「就因為沒有證據,您拿貴妃沒辦法,便要拿臣妾出氣?」

  蕭炆翊擰著眉,眼底的怒意隨著這些話而越發洶湧,有種被人當眾撕開假面的惱羞成怒感。

  「朕說錯了嗎?!」

  「你敢說,莊妃如今這般,不是受你所累?」

  「如果不是你讓她去儲秀宮,她怎會受此對待?!」

  他仿佛是來給莊妃出氣的,越說越怒,甚至不由自主地捏住她的肩頭,幾乎用盡了自己所有力氣!

  張婉柔感受著肩膀傳來的劇痛,呼吸都停滯了,只能咬著牙,死死忍住。

  「你不是很有本事的嗎?你都能知道有人算計朕,怎麼就想不到辦法自己去儲秀宮要人?」

  「你明知道她有意避著朕,你明知道她在朕的心裡有著特殊地位,你為什麼還要讓她去?」

  「難道你就沒想過,她去了,朕在藥物的作用下會失去控制,會做出傷害她的事?」

  「你為什麼要讓她去?為什麼去的那個人不是你?!」

  他越說越上頭,眼睛裡除了憤怒之外,幾乎再也看不見別的情緒。

  他一副不理解的模樣,一副失望的模樣,好似被傷害的那個人,是他!

  「為什麼你們這些女人的心,都這樣的可怕,這樣的深沉?」

  「張婉柔,朕以為你會是個例外,朕以為你跟她們不一樣的……」

  「為什麼?」

  「為什麼要如此辜負朕的信任?」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低吼出聲,手上的力道更是沒能控制住,直接掐斷了她的鎖骨!

  咔嚓一聲,刺耳又清脆,伴著張婉柔壓抑的一聲悶叫,讓他瞬間從憤怒中扯回了一絲理智。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手指瞬間鬆開,眼底瀰漫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

  憤怒未消,又夾雜著濃濃的擔心與懊悔。

  「丫頭……」

  張婉柔握著被他捏斷的左肩,後退了兩步,臉上因為劇烈疼痛,連表情都扭曲了。

  她垂著頭,強忍疼痛,只能通過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才能稍稍減輕一點自己的痛楚感。

  「娘娘!!」冼兒看見張婉柔受傷,即便有成方攔著,她也還是沖了進來扶住了她。

  看著她疼得滿頭大汗,看著她眼底一片受傷,冼兒忍不住了,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瞪著蕭炆翊質問:「皇上!您怎麼能這樣說娘娘!」

  「您心疼莊妃娘娘,就可以將我們娘娘踩在地上糟踐嗎?!」

  「明明做錯事的是貴妃,為什麼不見您去為難貴妃,反而要來為難我們娘娘?」

  「娘娘也想自己去的,是因為被禁了足,所以才會被人攔住!」

  「娘娘只不過不想讓皇上被算計,所以才求了莊妃娘娘去阻止這件事……我們娘娘有什麼錯?憑什麼要讓您這樣對待?!」

  「放肆!」蕭炆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戳痛了哪根神經,弱下來的火苗又因為冼兒的話而噌噌地燒起來。

  「好大的膽子,敢如此頂撞朕!來人!將她拖出去,杖責二十大板!!」

  冼兒面色發白,身體僵硬,眼底是恐懼,也是倔強,不曾開口求饒一句。

  張婉柔顧不得肩膀痛意,第一時間將冼兒護到身後。

  冷凝的目光對上蕭炆翊那雙暴怒的雙眼,絲毫不懼,也不退:「要打就打我。」

  「她是我的奴婢,這話,是我教她說的,如有頂撞,我甘願認罰!」

  她的聲音說不出的平靜和堅定,那雙眼睛好像沒有任何情緒,卻莫名讓蕭炆翊感覺內心慌了慌。

  「張婉柔,你要為了一個奴婢再次頂撞朕嗎?!」

  或許是帝王尊嚴架著他,他心裡明明有歉意,可脫口而出的,卻是最冷漠的話。

  「臣妾不敢。只是奴婢犯錯,都是做主子的管教不周,若不是臣妾平時縱容,也不會讓她生出衝撞皇上的膽量。」

  「皇上要罰,就罰臣妾好了,加倍也可以。」

  張婉柔聲音輕得像是沒有任何重量,卻讓蕭炆翊心頭沉重,胸腔仿佛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一樣,憋屈,無力,又無可奈何……

  最終他還是走了。

  不似來時的興師問罪,反而帶著幾分失敗受挫,又無地自容般急切的步子離開了。

  走出偏殿,他先是看了一眼主殿。眼底是掙扎,是痛苦,是難以言喻的後悔和憤怒。

  他氣自己對莊婼儀帶來的傷害,更氣讓莊婼儀陷入那樣危境地的張婉柔!

  如果莊婼儀沒去儲秀宮,那他最多就是寵幸了張婉音罷了。

  睡一個女人,他沒什麼損失!

  可莊婼儀……他本就對不起莊家,對不起她,經過此事,他們之間,怎麼可能還能有和好的那一天?

  目光再轉向配殿,他眼底的情緒更加複雜了幾分。

  去找張婉柔,本來就是想數落她幾句,怪她不該將莊婼儀牽扯進這複雜又黑暗的宮斗中。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雙對他表現出失望又淡漠的眼睛,他就怎麼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

  他微微低頭,看著那隻親手捏斷張婉柔肩膀的手掌,他眼底懊悔越發洶湧,他甚至想回去跟她道個歉……

  可是,他是皇帝,說出去的話等於潑出去的水,剛罵完,又去哄,他皇帝的尊嚴往哪放?!

  眸色暗沉之下,他猛地舉起拳頭狠狠砸向旁邊的紅牆上!

  「皇上!龍體不可損啊!!」成方驚了一下,趕緊上前阻攔。

  這一拳,他用了很大的力氣,骨節突出的地方甚至見了血。

  成方趕緊拿帕子給他傷口包裹起來,大喊:「傳太醫!快傳華太醫!」

  蕭炆翊用力揮開他,冷冷地道:「讓華寧來給寧嬪治傷,朕沒事!」

  什麼龍體不可損?

  呵!

  他這個皇帝,三番兩次叫這些後宮女人算計,一次又一次下藥,這些人,拿他當什麼了?!

  「擺駕儲秀宮!」

  成方自然知道他想去幹什麼,當即跟上去勸道:「皇上,太醫沒在儲秀宮發現什麼藥物,沒有證據,只怕……」

  蕭炆翊腳下生風,成方就是小跑都跟不上他。

  「證據?」

  「朕,就是最大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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