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好混帳的邏輯啊


  蕭炆翊更怒了,直接起身走出御案,在空曠的大殿裡來回踱步,氣壓肉眼可見的低沉。

  成方見狀,道:「皇上,要不去承乾宮看看?」

  蕭炆翊腳步猛然一頓,側目看他,「看什麼?」

  怎麼,難不成真想他去給她們一個個的道歉?

  他是皇帝,整個後宮的女人都是他的,他想做什麼不行?

  不過就是寵幸了一個妃子,說了一個嬪幾句……是什麼給了她們這麼大的底氣,以為可以這樣對待他?

  *

  夜色漸晚,皎潔的月光下,一抹淡淡的桂花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淡淡的,香甜又醉人。

  張婉柔床榻下是一堆零零散散的醫書。

  她翻了好多本書,怎麼都找不到有關金玉續骨膏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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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那是一種具有奇效的,能夠續骨療傷的奇藥!只要是骨骼損傷,敷上這種膏藥,不用三天時間便能恢復得七七八八!

  這是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但她翻遍了所有的醫書,都沒有找到這種藥相關記載。

  太醫院那邊也去問過了。華寧說,那只是存在於傳說中的奇藥,並不一定保真,所以太醫院也沒有存檔。

  雖然他給張婉柔開的藥也挺好用的,但要治好她的斷骨,可能還需要半個月左右。

  她明天晚上就要參加宮宴了,要是沒有特效藥的話,只怕到時候會很狼狽。

  將最後一本書也從頭翻到了尾,張婉柔徹底失望了,將書丟到一旁。

  算了,到時候,用止疼藥救急吧。

  這時冼兒快步走了進來,低聲道:「娘娘,皇上朝承乾宮的方向來了。」

  張婉柔眉頭微皺,第一反應:他是去看莊妃的。

  只是,莊妃一定不會見他。

  而這時候,就正好是她試探他的完美時機。

  要是他來了偏殿,那便說明他心頭的那股邪火已經過去了,理智,也能回歸了。

  要是不來,說明他依舊認定是自己害了莊妃,心中還有怨氣,且對傷她一事,沒有半點愧疚和後悔。

  兩種不同的結果,直接決定她接下來對蕭炆翊的態度。

  「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去休息,只在寢殿留一盞小燈。」

  冼兒不明白,問道:「那萬一皇上來……」

  張婉柔躺了下來,溫聲道:「不打緊,照我說的做便是,他不會怪罪的。」

  她只是心情不好,讓下邊人早點休息罷了,他有什麼理由怪罪?

  蕭炆翊進入承乾宮之後,在主殿外停了一會兒,眸底一片複雜。

  他自然是想去看莊婼儀的,只是他也很清楚,以莊婼儀的脾氣根本不會見他!去了,也是自討沒趣。

  而皇帝最不能做的,就是自討沒趣!

  至此,他調轉方向,朝東配殿走去。

  到了東配殿,殿內一片昏暗,似乎所有人都已經歇下了。

  他又頓住了。

  這是在「閉門謝客」呢?

  可她不想他來,他就偏要來!

  「你們都候在外邊。」

  留下一句囑咐後,他獨自走進張婉柔的寢殿。

  兩個婢女守在耳房,見他來,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他打發了出去。

  殿內一片昏暗,暖黃的燭光仿佛在拼盡全力,想要將這殿中的冷意驅散。只是那抹燭光太過弱小,根本無法驅散這偌大內殿的涼意。

  寢殿裡一片寂靜,好像裡邊的人早已沉睡。

  不知道為什麼,他似乎是被這寂靜的氛圍感染,連走起路來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剛要走近床榻,腳下便踢到了異物。

  俯身撿起,發現是醫書。

  而床下零零散散的,有很多醫書,凌亂,毫無章法。

  這不像她平時的風格。

  平常她最是寶貴醫書,書本都會整整齊齊地疊放在書架上,從沒有如今這樣隨意對待過。

  看著手中的醫書,他忽然就沉靜下來,浮躁的心情仿佛也被一股詭異的力量撫平。

  他心裡想著:今日,她的心是不是也如同這些醫書一樣,凌亂,受傷,不得好受?

  他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想起平日他最喜歡親吻撫摸的鎖骨,被自己親手捏斷,他的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團氣似的,怎麼都無法消散,難受得很。

  又想起今日她那雙因受傷而失去溫度的清澈雙眼,他忽然就沒了力氣。

  緩緩坐在地上,他那深邃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越發寂寥。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呆愣地看著床榻上那道平和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眼底,似有什麼情愫在瀰漫。

  那道纖瘦的身子看似熟睡,實則呼吸不穩。

  是知道他來了,所以故意避而不見。

  是心中賭氣,不想與他說話,所以裝睡。

  被這樣冷落無視,他應該生氣的。

  可此時他一點也感覺不到自己的怒意,反而覺得有些心虛,有些慌措,有些……自責。

  白日,他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對她發那樣的邪火?

  他明明知道張婉柔不是那樣的人,卻還是說出了那些十分傷人的話。

  他明明就只打算告誡她,不要將莊妃牽扯進後宮爭鬥中,可不知道怎麼,就完全失控了!

  現在想想,他感覺那時候的他,就像是被人奪去了理智,行為言語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看著那昏黃燭光下的青澀面容,他忽然又想通了什麼。

  或許,當時的自己並不是在責怪張婉柔,而是責怪自己!

  他把對自己所有的憤怒和憎惡,都投射到了張婉柔的身上。好像處罰她,就是在處罰自己一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行為。但好像就是仗著她在意他,便肆無忌憚的傷害她。

  還覺得這是理所應當,覺得她不會責怪自己……

  好像潛意識裡,只要他哄哄她,她就會忘記自己對她做過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再一次乖乖地回到他的身邊……

  好混帳的邏輯啊……

  ——

  張婉柔躺在床上,雙眼緊閉,默默地感受著來人的動靜。

  可是,他的長時間沉默,讓她很困惑,也很不安。

  這種安靜太詭異了,讓她無從適應。

  她甚至忍不住想睜開眼睛,看看他到底在幹什麼。

  忽然,榻邊一沉,熟悉的龍涎香緩緩撲來。

  她能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在朝她靠近。

  她忽然想起白日裡,他那雙泛紅的,寫滿殺意的眼睛。

  這一刻,她緊閉的雙眼,仿佛看見了蕭炆翊手裡拿著刀,緩緩向她砍來的模樣!

  「不要!」

  幾乎下意識的,她伸手抬起手肘,擋在自己的身前。

  果然,手肘抵住了一塊鐵石般的胸膛。

  她睜開眼,眼底帶著慌亂和恐懼,對上了黑暗中,那雙隱於暗影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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