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牝雞司晨


  張婉柔在他說出「鮮于休」這個名字的時候,便知道這人的身份了。

  她快步走下高台,來到蕭炆翊身邊,定定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擔憂和疑惑。

  他怎麼會出現在皇宮?剛剛那些此刻,是他帶來的人?

  他為什麼要殺我和蕭炆翊?

  不對啊!卉兒姐姐說過,那個賣油郎不止一次向她表示對我的感激,又怎麼可能會殺我?

  況且,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幫助莊家,又怎麼可能會恩將仇報?

  想到這裡,張婉柔基本可以肯定,方才那些要刺殺她和蕭炆翊的人,並非與他同路!

  

  只怕,是有人想要讓他做替罪羊!

  可又怎麼解釋這個鮮于休會出現在宮廷內呢?

  她隱隱感覺到,有一場巨大的陰謀,在一點點收網,想要將所有人全部網羅其中!

  成方在蕭炆翊身邊,臉色陰得沒邊兒,「皇上問話,為何不答?」

  鮮于休眉目卓爾,鋒芒內斂,即便跪著,脊背也依舊挺拔如松。

  一雙澄澈端正的杏眼,即便對視上蕭炆翊的視線,也依舊沉穩從容,不卑不亢。

  他始終沉默,不願對蕭炆翊低頭。

  這一點,蕭炆翊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既然你不開口,那便去死吧!」

  「真相於朕,也沒那麼重要!」

  說完,他直接揮起長劍,朝他脖頸上掃去。

  張婉柔心都懸起來了,剛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就聽後面傳來一道著急的聲音。

  「不要!」

  「刺客與他無關!他不是刺客!!」

  蕭炆翊動作停住,冰涼的目光落在自己小臂上。

  那雙纖細的手指,用力地壓著他,正在阻止他下一步動作。

  張婉柔還沒發現這一點,只是眼底閃過一絲不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不是讓青寧攔住莊婼儀了嗎?為什麼她又過來了?

  莊婼儀從人群後緩緩走來,目光堅定,走到了鮮于休身側。

  此時,蕭炆翊壓著心裡的不悅,手臂微微一掙,便將張婉柔的手甩開了。

  他目光迎上莊婼儀的視線,眼底毫無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她會出現。

  手中的橫刀雖然指地,卻握得越發緊。

  四目相對,整個場上寂靜的落針可聞。

  此時青寧小跑過來,在張婉柔耳邊道:「娘娘,奴婢攔不住莊妃娘娘!」

  張婉柔無奈,只能示意她先退下。

  「莊妃姐姐……」張婉柔出聲,想要提醒莊婼儀今日之事的不簡單,卻被蕭炆翊輕斥阻攔。

  「住口!」

  他的語氣冷硬,卻透著一抹說不清的自嘲。

  那是一種感受到背叛的悲涼。

  他偏頭看向張婉柔,冷冷質問:「這件事,你也參與其中嗎?」

  聽見這話,她背脊一僵,發現那雙冷漠的眼睛下,正在強壓著一股憤怒的火。

  還不等她說話,莊婼儀先開口了:「蕭炆翊,你不用去遷怪別人,我莊婼儀做的事,與其他人沒有半點關係!」

  「還有,我三哥不是刺客!方才刺殺你們的刺客,也與他無關!」

  「今日,我所做之事,只為替我們莊家討個公道,讓我莊家在百官面前沉冤昭雪而已!」

  蕭炆翊正身看來,目光掠過莊婼儀,落在她旁邊的鮮于休身上,「你準備讓一個女人為你出頭?」

  鮮于休張了張嘴,卻被莊婼儀再次打斷,「蕭炆翊,我說了,這件事是我一人所為,你不必……」

  「你閉嘴!」他壓著聲音低吼一句,潛藏的情緒,幾乎要克制不住,「你如果再多說一個字,朕便砍了他一隻手!」

  「莊婼儀,朕對你的耐心,已經達到極致了。朕不希望再聽見一句,你對朕威嚴的挑釁!」

  莊婼儀看著神色冰冷的他,眼底浮現幾分複雜,一邊是對他威脅她的怒意,一邊,是他對她態度冷漠的措然。

  他對她向來包容,即便那晚她憤怒之下打了他一個耳光,他也沒有用過這種眼神看過她,怪過她。

  可如今,她不過就是想要為莊家求一個清白,怎麼就至於讓他惱羞成怒至此?

  跪在地上的鮮于休,在這一刻也終於收斂了自己的高傲和倔強,朝蕭炆翊磕了一個響頭。

  「草民鮮于休,拜見皇上!」

  莊婼儀聽見這話,身體不由得僵了僵。

  她看不得他對任何人放低姿態,尤其是蕭炆翊,這個害了她家破人亡的帝王!

  「草民冒天下之大不韙,擅闖皇宮,擾亂太后壽宴,罪該萬死!可在死之前,草民有冤要申!!」

  蕭炆翊如何不知道他們是為了莊家一事而來?

  可他不能接受他們私相授受,皇宮私會,還將一件簡單的事,鬧得如今這般不可收拾!

  張婉柔已經察覺到這件事不對勁了,即便她知道自己開口會引來蕭炆翊的懷疑,可她還是得說。

  「皇上,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壽宴,不如先將這刺客押入天牢,等壽宴過後再詳審?」

  蕭炆翊某人涼涼地看了她一眼,雖然很輕,但那個眼神,已經足夠讓她感受到他的不悅了。

  最後,蕭炆翊看了看不遠處的滿朝大臣,最終還是將心裡那股想殺人的衝動壓下。

  「來人!將人押下去,等朕親審!」

  就在侍衛押人離開時,太后姜琳在一眾宮人奴婢的簇擁下大步而來。

  「刺殺皇帝,等同謀逆,皇帝現在不審,是留著他徇私嗎?」

  蕭炆翊眸色涼了涼,已然明了今日之事,是誰在背後推動了。

  張婉柔回頭看去,只見太后雍容華貴的臉上,此時顯得精神奕奕,一雙精明的眼睛裡,寫滿了自信和篤定。

  篤定今日,能將莊家,莊妃,一網打盡!讓皇帝,斷了一條臂膀!

  蕭炆翊半轉身,手裡的橫刀唰地一下,精準地落入旁邊侍衛的刀鞘中,一股淡淡的壓迫感朝太后掃去。

  「今日是太后壽宴,朕不想讓區區幾個刺客擾了太后雅興。審理罪犯一事,有專人去做,太后不必煩憂。」

  太后顯然不願善罷甘休,甚至從高台上走了下來,站到了莊婼儀和鮮于休兩人的面前。

  眸色飽含深意。

  「經此一事,皇帝以為,哀家還有過壽的興致嗎?」

  「鮮于休,前兵部尚書莊勊的養子……當年莊家流放,這個養子不在京城,逃過一劫,如今,竟然帶人殺到皇宮來了!」

  「皇帝,如此大逆不道之人,你還想維護?難不成是嫌我們蕭家江山坐得太穩了?」

  蕭炆翊臉色難看,卻也不能當著百官的面當眾駁斥太后。

  張婉柔見狀,當即出聲道:「此事事關前兵部尚書莊勊一家,屬於前朝政事。太后娘娘既然知道這江山是蕭家的,便也該知道『後宮不得干政』這個道理。」

  「難道,太后娘娘要當眾反駁皇上的決定嗎?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教天下人指責太后,牝雞司晨?」

  「放肆!」太后一聲怒斥,恨不得當眾打張婉柔的嘴。

  「一個小小的嬪妾,竟然敢對哀家頂撞無禮,誰給你的膽子?!」

  「褚嬤嬤,給哀家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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