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抱著我,擁著我,陪陪我
蕭炆翊瘋了。
他第一次將一個太醫拎了起來,眼底的蔭翳似是要將人千刀萬剮!
「你,再說一遍!!」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帝王之勢瞬間四溢,將整個大殿都壓得喘不過氣來。
「皇,皇上喜怒!!」
所有太醫全都跪在內殿,額頭上的汗珠密密麻麻,最後匯集,一滴滴地砸在地面金磚上。
青寧和冼兒一眾人等全都跪在地上低聲哭泣,好似早就有預感似的,只是一直不願承認……
蕭炆翊將手上的人一扔,朝外面喊道:「快馬加鞭,讓華寧回來,三日之內他要是回不來,朕要他全家性命!!」
「還有你們!」
「要是保不住寧嬪的性命,朕讓你們全去陪葬!!」
「都滾!!」
一眾太醫迅速撤下,日夜不停歇地翻閱古籍舊典,尋找寧嬪身上詭異脈象的蛛絲馬跡。
這一邊,青寧跪在地上抽泣著,可內心卻是不受控制的驚恐和緊張。
皇上如此在意娘娘,她們的計劃,真的能成功嗎?
萬一……
*
張婉柔昏迷了兩天。
這兩天,蕭炆翊寸步不離,連早朝都免了,衣不解帶守在她床邊照顧。
連擦汗餵藥這種事,都是他親自來做。
太醫一遍遍的進入承乾宮,湯藥一碗碗的送進去,又一碗碗的端出去。
她什麼都餵不進去,即便強行灌進去,也會立刻吐出來。
青寧跪在地上,每次見此都會給蕭炆翊磕頭,讓他別給娘娘喝藥了,讓娘娘緩一下吧!
蕭炆翊根本不管,不管她吐多少,他都會讓太醫繼續開藥,繼續熬,繼續餵……
直到張婉柔受不住,直到太醫說再繼續的話,她可能隨時會死,蕭炆翊才徹底冷靜下來。
第三天,他像是被人抽了魂魄一樣,神色空洞而麻木。
他好像預感到了什麼……
好像,他很快就要失去她了……永遠的失去她了……
他不敢移開視線,生怕一移開視線,她就會在他眼前徹底消失!
這日午後,成方收到消息,沉著臉過來稟報:「皇上,浣衣局那邊來信說,貴妃,沒了……」
蕭炆翊沒有任何反應,連頭都沒抬,眼睛始終盯著張婉柔那張蒼白的臉。
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姑娘的臉,有時候可以嬌柔滑嫩,白裡透紅,像朵絢爛綻放的花瓣一樣,叫人愛不釋手。
可轉眼,那樣的小臉,就變得蒼白沉寂,毫無顏色。
她,是在懲罰他嗎?
懲罰他對她不夠好,不夠珍惜,還總拿著上位者的姿態俯視她,輕慢她,傷害她……
是他錯了……
他錯了很多次,他都知道,可是,為什麼老天不願給他彌補的時間和機會?
明明什麼事都過去了,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為什麼偏偏就在這個時候?
他好不甘心啊!
*
夜深,人靜。
承乾宮依舊一片燈火通明。
內外殿,宮女太監忙的不停,每個人的臉上,都瀰漫著淡淡的壓抑。
青寧看了冼兒一眼,冼兒立即點頭,慢慢退出了承乾宮。
青寧端著一杯水,上前道:「皇上,讓臣妾給娘娘潤潤唇吧?」
蕭炆翊想親自來做,青寧卻道:「皇上,您也喝口水吧?您是一國之君,萬一病倒……」
「朕沒事!」他直接打斷她,並不想錯過跟張婉柔在一起的任何一瞬。
他對她的彌補,還遠遠不夠,除了這點小事,他還能做什麼呢?
青寧手心緊了緊,又開口道:「皇上,人都要休息的,您已經兩天沒有閉眼了,要是娘娘醒來您卻病倒了,那可如何是好?」
蕭炆翊想了想,最終還是往後退了退,將位置給青寧讓出來。
他確實不能病倒,萬一,她什麼時候醒來呢?
剛去喝了口水,他便聽見青寧驚喜的喊聲:「皇上,娘娘眼睛好像動了!」
蕭炆翊一聽,立即上前,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杳杳!!」
果真,她眼皮下的眼珠子動了動,他驚喜不已!
「快,再去傳太醫!!」
青寧聞言,趕緊讓冬生去傳太醫,自己則是候到一旁。
張婉柔一睜眼,便看見了青寧給她使眼色。
「皇上……」
她輕聲開口,聲音飄得像是要飛到九霄之上似的。
蕭炆翊心口猛地一痛,立即上前將她抱起,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緊緊擁住了她。
「杳杳,你終於醒了,朕還以為……」
不知道是不是張婉柔的錯覺,她好像聽見了他的聲音在顫抖,在發啞。
「讓皇上擔心了,臣妾無事……」
青寧給她服下解藥,這說明,張婉音死了。
那今夜,便是她們行動的日子。
「還說沒事,你都昏迷三天了!!」他摟著她的肩頭,手指不由得發緊,卻又害怕太用力而傷到她。
「杳杳,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突然病得這麼重?」
「明明那天還好好的……」
張婉柔靠著他,感受著他心臟跳動的不規律,聽著他後怕的言語和聲音,心中不免生出一些複雜情緒。
她知道,蕭炆翊對她是有感情的,只是,帝王的感情,太縹緲了,太虛無了,也太無足輕重了。
喜歡的時候,會對你好一點,不喜歡的時候,你也就是個可以隨意羞辱丟棄的廢物件兒。
毫無尊嚴可言。
「皇上,臣妾沒事,一切都會過去的。」
她輕聲開口,像是在寬慰他,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她在與他做最後的道別。
「別說話了,先喝藥吧。太醫說了,只要好好喝藥好好休養,你就能好!」他強壓心底的酸澀和苦楚,看向青寧,「快將溫著的藥拿來!」
張婉柔伸手,握住他的手,說道:「皇上,藥太苦了,我不想喝。」
蕭炆翊皺眉,眼底疼惜越發濃郁,「不可,生了病,就要吃藥,不然怎麼能好?」
她朝他虛弱地笑笑,當真看起來,就是一個病入膏肓的將死之人。
「皇上,我也懂醫,這藥該不該喝,喝了有沒有用,我都知道……」
她微微抬頭,楚楚地看著他:「皇上,你陪陪我吧?抱著我,擁著我,我,有些冷……」
蕭炆翊聽著這嬌軟無力的聲音,只覺得胸口處,像是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削著肉一般,疼痛滲入肺腑,蔓延至骨髓深處。
向來鋒銳沉穩的眼眶,不知不覺地紅了。瞳孔里,只剩柔軟和疼惜,還有……不舍。
他上了榻,和衣躺在她身旁,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輕輕哄著:「好,朕不走,朕陪你。」
「以後的每一天,朕都會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