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杳杳……別怕
或許是因為藥效過了,或許是因為那個夢太可怕了,榻上的蕭炆翊,竟真的睜開了眼。
張婉柔給他下的量,該能讓他睡兩天的。
他從榻上坐起,頭疼得幾乎要裂開……他想,應該是沒睡好的原因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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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大聲喧譁?!」
一道冷沉的聲音劈下來,讓走在前面的德妃嚇得渾身一震,頓時不敢再吭聲。
瑤妃從她旁邊走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似乎是在鄙夷她膽子過小,一驚一乍的。
她走上前,屈身行禮:「皇上,承乾宮偏殿失火,寧嬪她,葬身火……」海。
瑤妃話還沒說完,就見床上那道玄色身影仿佛閃電般一閃而過,來到她的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說什麼?!」
「再說一遍!」
瑤妃眼底浮現驚恐,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皇帝的震怒和威壓,讓她渾身不能自控,心頭只剩恐懼。
她以前見過皇帝幾次,但連說話的機會都很少,自己也不是那種作死的人,從不會不分場合,故作姿態,惹他注意。
可如今,她只是將寧嬪之死的消息說了一下,便讓他失控至此!
難怪德妃等對他恐懼至此!
果真應了那句,「伴君如伴虎」!
她忍著痛,將方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蕭炆翊聽清之後,直接差點沒忍住手裡的力道,捏斷她的脖子!
最後,還是那雙與張婉柔有著幾分相似倔強的目光,讓他猛然驚醒。
他力道一松,將人一推,直接沖了出去。
德妃見狀,不由得縮了縮脖子,還好她剛剛停住了,不然此時被掐的就是她了!
*
蕭炆翊衝到承乾宮偏殿的時候,雙目猩紅,身上衣袍褶皺鬆散,連腳下的步子都亂了又亂。
此時的他,已全無毫無往日君王形象和沉穩,只是望著那片廢墟,艱難踱步,難以置信。
周邊侍衛太監等,跪了一地,心都沉到了底。
皇上如此失態,可見有多看重寧嬪。而寧嬪寢殿著火,一干人等皆葬身火海……只怕,他們的小命都要跟著陪葬了!
三喜見他要去掀開屍體上的白布,即便冒著犯上的風險,也選擇了按住他的手。
「皇上,別……別看……」
他寧願娘娘在皇上的心裡,永遠是那明媚燦爛,傾國傾城的模樣。
蕭炆翊冷冷地瞪他,「放手!」
三喜心中懼怕,可他更不敢想像,要是皇上看到娘娘面目全非的模樣,得有多傷心,多絕望?
他撐起單子,又勸道:「皇上,娘娘平日最注重外貌,她一定不想您看到她現在這個模樣的!!」
蕭炆翊偏過頭,手指在微微發顫。
「朕不信,她會死!」
他又要去掀白布,三喜直接跪下,雙手抱住他的手,阻止他。
「皇上,青寧和冼兒在臨死前護住了娘娘,雖然沒完全護住,但依稀能辨認出娘娘身上的寢衣!」
「不會有錯的,皇上,奴才不會認錯的!!」
「您別看了,您受不住的!!」
可能是三喜動作稍大了一點,碰到了旁邊的屍體,只見一隻被燒得幾乎碳化的手臂垂了下來。
那手腕上,套著一隻手鐲。
看到那鐲子的時候,蕭炆翊像是被雷電劈中一般,僵住了。
鈴蘭花白玉手鐲。
是他讓樓飛雲從宮外搜羅來的小玩意,他親手從一眾玩意兒中挑出來,戴到她手上的。
後來,他嫌民間的東西工藝不好,材料也不佳,便拿著那鐲子重新打了一個出來。
一模一樣,但材質玉石都是這世上最好的料子。
玉,是頂級白玉,銀是增加了礦物合銀。
做出來的鐲子,顏色光澤更亮,遇上一般的火焰燒灼,也不會發黑變形。
最重要的是,這是他跟老匠工一起做的!
他一把將三喜揮開,伸手摸了摸那鐲子。
白玉蒙塵,一擦而淨,銀器光潔如新,璀璨依舊,可那隻纖細的手,卻……
天空忽然飄雪,拳頭大的雪團重重墜落,砸在那屍體手臂上,黑白交錯,刺眼無比。
一團,一團……
風大了,雪急了,紛紛揚揚,漫天都是。
僅僅兩個呼吸,跪著的人身上已經積滿了雪。
那些蓋著白布的屍體,也被大雪掩埋……
世界安靜地不留半點聲息,蕭炆翊的眼睛裡,只有那隻漆黑的手臂,精緻的鈴蘭花手鐲。
兩相交映,竟如此的不和諧,不相配……
他視線一晃,仿佛又看見她伸著光潔白淨的手臂,朝他晃手,朝他明媚地笑。
「皇上,好看嗎?」
那是她拿到新鐲子那天,在御花園的鞦韆上,燦爛著問他的話。
「好看……」
他驀然出聲,令站在後面,一臉悲戚的成方皺起了眉。
「皇上,您說什麼?」
他腳往前挪了一點點,想伸手握住那人的手臂。
然而,他剛剛一動,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灑落在滿是白雪的屍身上。
一株株紅梅瀲灩綻放,成了這滿是雪白的世界裡,唯一的一片紅。
他只覺得耳邊嗡嗡的,好像有人在說話,好像有人在喊他,可他怎麼都聽不清。
最後,他在一片嘈雜的聲音中,精準地抓住了一個聲音。
是她的聲音!
「皇上,臣妾好冷……」
他好似看見了她在哭,縮著身子,楚楚可憐地看他。
轉眼,她的身上又著了火。
她恐懼地大叫,拍打著身上的火焰,發出悽厲的求救聲。
「皇上,救臣妾……好燙!好痛!」
「皇上!!」
他慌了,急了,朝他伸手,大喊著:「杳杳……別怕,朕來了,朕來救你了……」
他心臟絞著疼,呼吸變得急促,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人抽走了!
明明很想動,很想去保護他,可不管他怎麼努力,身體都動不了!
他釋放體內所有的內力,想要掙開束縛,可一切毫無變化,那束縛依舊存在,將他隔在與她遙遙相望的兩個世界……
向來挺拔的身軀,忽然就軟了,他跪在地上,朝那個痛苦求救的人哭喊,讓她別怕,說他會來救她……
他用盡一切辦法,卻始終被困原地,無力而絕望地看著那人消失在火海里……
他好痛,像是被人扔進了煉鐵爐里,反覆地燒,反覆地捶打……
就像他打的那隻鐲子,錘了千萬遍,磨了千萬遍,反反覆覆地沉溺在痛苦之中,無法逃離。
似乎,也不願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