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半年後
半年後。
江南一小鎮上,沿河街道店鋪林立,售賣絲綢,刺繡,蘇作木器,湖筆,徽墨,宜興紫砂等。
不遠處,有茶樓,酒肆,戲台……喧囂熱鬧,一片人間煙火。
暮春的雨,細如牛毛,將白牆刷洗得更潔,將黛瓦染得更沉;天邊青山浮映,半空杏花飄搖,勾勒出好一幅色彩清麗,意境悠遠的淡雅水墨畫。
細雨過後,天空泛青,空氣中飄浮著各種香氣。
裹著艾草香氣的青團,染著酒糟香氣的酒釀餅,清香甜美的撐腰糕,以及蘊含獨特麥芽香氣的麥芽塌餅……
叫賣聲,說書聲,喝彩聲……入眼望去,一片熙熙攘攘。
「各位看官,且聽咱書接上回!」
「先前咱們說到,咱大靖君王,御駕親征南疆,四次深入敵營,衝鋒陷陣,領著三十萬大靖精銳兵馬,一路破敵,勢不可當!僅僅三個月的時間,便將元化年間被南疆奪走的三城九池盡數奪回!」
「不僅如此,帝王之師一路南下,僅用了三天時間,便把南疆梵銀誠攻下,俘虜南疆將士八千,並且將南疆主帥薩羅峰的人頭砍下!」
「如今,南疆被殺的士氣全無,南疆君主為求降贖城,朝前線君王陣前遞了求和書,甚至願意送出公主聯姻,只求兩國太平。」
「這一戰,靖武帝殺出了大靖赫赫威名,令周邊蠢蠢欲動的四國紛紛縮起頭腦,不敢再犯邊境……」
茶館內,說書人聲情並茂,在說到大靖軍馬打得南疆毫無招架之力時,整個茶館裡的客人熱血沸騰,仿佛自己也身處那片戰場之上。
等說到皇帝占領敵國城池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興奮揮舞,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元化年間,咱們被南疆打得灰頭土臉,當時的國君為了謀得休養生息的機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將邊疆的三城九池割讓給了南疆。」
「沒想到,這南疆這些年,不僅不好好經營這些城池,反而將那城池中的百姓當作他們的奴隸,剝削凌辱!」
「如今靖武帝御駕親征,不僅親手奪回失地,更讓咱們大靖威名遠揚天下!」
「咱們這口憋了幾十年的惡氣,可算是狠狠吐出來了!!」
……
此時,茶館中走出一位身懷六甲的嬌媚小夫人,她裙擺寬大,卻也無法完全遮住那隆起的孕肚。
她身後跟著兩個婢女,緊張又小心地盯著她的肚子以及腳下的路。
小夫人轉身,從牛皮紙包里拿了兩顆甜甜的果子,塞進兩個丫鬟口中,臉上是俏皮又甜美的笑。
「出來一趟,你們倆的臉都快要苦死我了!」
苦瓜都沒她倆的臉苦!
「夫人,您這眼看著就要臨盆了,您自己心裡沒個數嗎?」
這個時候還要出來遊玩,她們能不心驚肉跳,時時刻刻苦著臉嗎?!
沒哭給她看都不錯了!
「好好好,我錯了行吧?最後一次!真是最後一次了!」
「你們看這果子,多好吃啊!還有那青團,軟軟糯糯,清香甜美,咱們以前可是見都沒見過的!」
「你們難道就不喜歡?」
另一個丫鬟苦著臉,「夫人,再喜歡也得分時候啊!您這……」
「好好好,知道了!不就是快臨盆了嘛!我知道,我知道!現在就回去,行了吧?」
小夫人受不了兩個婢女的碎碎念,原本歡笑的臉上多了幾分無奈和惆悵。
這逃出囚籠了,轉頭又陷入另一個囚籠,這日子啊,真是沒法過了!
她領著兩人上了候在一旁的馬車,忽然意有所感,抬頭朝一道異常的視線看去。
那是一輛黑色豪華馬車,車上坐著一個小姑娘,蛾眉杏眼,明艷芳華。
姑娘臉上全是震驚,仿佛見了鬼一樣!
小夫人心一提,趕緊鑽進了車廂,「快走!」
雖然她不認識那個小姑娘,但那姑娘看起來,是認得她的。
青寧冼兒上了車,看她面色異樣,不由得問道:「夫人,怎麼了?」
張婉柔搖頭,「沒什麼,趕緊走吧。」
這麼偏遠的江南小鎮,還能遇見京城官眷小姐?
可看那排場,又似乎不是官眷小姐出身。若不是官眷小姐,又怎麼會認得出她?
看來,後面是要乖乖躲在小院裡,不能再出來拋頭露面了。
回到山腳杏花林,一眼望去,是小橋流水,杏花紛紛的美景。
蜿蜒流水帶走大片的杏花花瓣,乾淨清爽的石子路上,鋪滿一層層雪白,長裙掃過,花瓣隨風而起,又緩緩落入溪流中。
白牆黛瓦的小宅子前後,都是大大的院子,院子裡種滿了各種花草果蔬。
院子裡有個大娘,專門在院子裡收拾菜園,見主人家回來,她立即上前迎來。
「夫人,今日的豌豆苗可嫩了,晚間給您做個湯,或者清炒如何?」
張婉柔笑了笑:「劉嬸兒,您看著做,都可以。」
被喚作劉嬸兒的大娘點頭,指了指籃子的春筍,說道:「山上的春筍破土了,方才上去挖了一點,晚間再給您來個醃篤鮮!」
張婉柔統統應下,而後從青寧手上挽著的籃子裡,拿了一串點心盒:「這些是我方才鎮上買的點心,您晚點帶回去給大壯哥和虎子吃。」
劉嬸兒眼睛笑眯了起來,「多謝夫人!」
說著話,幾人入了院子。
劉嬸兒見她身子沉重,有些擔心地問道:「夫人,您這快要生了吧?穩婆和大夫可找好了?」
張婉柔躺到了杏花樹下,慢悠悠地晃了晃,「都準備好了,嬸兒可放心吧。」
劉嬸兒聞言,也在院子角落裡坐下,處理弄出來的豌豆苗和竹筍。
一看就是個常幹活兒的人,手裡的筍子用長刀一划,沿著傷口處一剝,筍皮便都下來了。
乾淨又利落。
劉嬸兒放了心,而後又問道:「夫人,你這都要臨盆了,怎麼沒見您家當家的回來?」
「這媳婦兒馬上就要臨盆了,這些日子,就回來過那麼一兩次!他可真是放心!」
這個「放心」,其實說的是不負責任。
劉嬸兒是想不通的,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兒,還身懷六甲,這男人究竟有多大的事,才會將她們幾個女眷扔在這偏遠小鎮上?
看著也不是個缺錢的,怎麼就不帶到城裡去?城裡的大夫不比這邊好嗎?
張婉柔笑笑:「他是公家人,身上有要務在身,可沒我這麼清閒呢。」
劉嬸兒不再多問,但心裡已經腦補出一個官家貴族,在外面偷養外室的狗血大戲了。
她想,或許是那官爺家中妻子太過霸道,容不下美艷妾室,所以那官爺才會將妾室養到外頭來的吧?
說來,她有幸見過一次這家當家男人,那模樣,恍若天人,便是那說書人口中的潘安再世,也比不上那個俊美無雙的男人吧?
這樣的男人,也會養外室?
看著這位夫人的氣質秉性,也不像是會甘心做人外室的性子呀!
難道,我猜錯了?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院外忽然停了一輛馬車,車上下來一個明眸皓齒,嬌艷無雙的姑娘。
這姑娘,與宅中美婦人有三四分的相似,看起來,倒像是姐妹呢!
姑娘敲了門,望著搖椅上的婦人,眉眼彎起:「叨擾夫人了,可否,在您這裡討盞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