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活屍


  錦衣衛北鎮撫使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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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掌柜陸繹端坐在大堂上,翻閱著本月的《京官私言錄》。

  千戶劉守有垂手侍立一旁。

  趙錢手捧抄家帳冊,跪倒在地。他已經跪了一刻,陸繹卻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一名試百戶走進了值房,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包袱。

  趙錢看到,包袱正在往下滴血。

  試百戶跪到趙錢身邊,打開了包袱。包袱中竟是七八隻人手。

  試百戶道:「稟少掌柜,差事辦妥了。」

  陸繹瞥了一眼人手:「嗯。他們拿了不該拿的東西,該有此報。你下去吧。」

  試百戶將包袱紮好,退了下去。

  陸繹望向趙錢:「張經髒財折色總數是多少?」

  趙錢答:「戶部錄帳數字,是三十九萬兩。」

  陸繹追問:「實際呢?」

  少掌柜眼神的壓迫感讓趙錢不寒而慄。

  他脫口而出:「實際總數是五十八萬兩。」

  陸繹陰晴不定地看著趙錢,許久才說了一句話:「鄢懋卿此番只昧下了十九萬兩?」

  「好歹給國庫留了十萬之數。這真是太陽打褲襠里出來了。」

  「他分給你和你們總旗隊袍澤多少?」

  劉守有提醒趙錢:「咱們的家規,在上司面前,若說一句假話便要割舌。」

  趙錢將帳冊放到地上,叩首道:「屬下不敢隱瞞。」

  「鄢部堂說分給屬下一萬兩。分給袍澤們一萬兩。屬下不好當面拒絕......」

  陸繹問:「哦?說說,為何不好拒絕?」

  趙錢答:「鄢部堂是閣老、小閣老面前的紅人。此番屬下是代表錦衣衛與他一同辦差。」

  「若屬下拒絕他,豈不成了錦衣衛與嚴家不睦?」

  朝野皆知,陸炳與嚴嵩算是政治上的盟友。二人曾聯手扳倒了夏言。

  陸繹「嗯」了一聲。

  趙錢又道:「但沒拒絕歸沒拒絕。這兩萬兩銀子,屬下和袍澤們也不敢私受。」

  「屬下打算收下這兩萬兩,統統上交咱司里。」

  陸繹卻道:「給你們的就是給你們的。你們拿著便是。」

  「咱北司不缺你們那兩萬銀子。」

  趙錢本來想主動上交,沒想到陸繹竟讓他們自己收著。

  細想也對,無論古今,沒把米連雞都哄不住。

  上官想讓下屬賣命,就得縱容下屬得到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油水。

  陸繹別看年紀輕,卻是個會做官的。

  陸繹道:「晚上,鄢懋卿是不是還要請你和老徐他們喝花酒,玩姐兒?」

  趙錢拱手:「是,鄢部堂說讓屬下和袍澤們今夜去探春樓。」

  「屬下回絕了他?」

  陸繹卻道:「你們去就是了,別辜負了『冒青煙』的一番美意。」

  「白吃白喝白女票,爽身爽心還能拿銀子,為何不去?」

  「把帳目和財貨交接給當值千戶,你們就可以下差去了。」

  「耍得盡興些!別辜負了老鄢一番美意。」

  趙錢拱手而去。

  趙錢走後,陸繹問劉守有:「你看此人如何?」

  劉守有答:「在屬下眼裡,趙錢已是一具活屍。」

  「沈經歷鐵面無私,半月之後第二次鑒刃,他必被踢出錦衣衛。」

  「張經在清流黨里有那麼多至交好友、門生故舊。能輕饒了他這個丟了錦衣衛腰牌的叛徒?」

  陸繹道:「橫豎抄家的差事他已辦完,拿到了讓張經永不翻案的鐵證。」

  「他是死是活,就要看天命了。」

  「其實.......我看他也是一具活屍。」

  二人都是出色的武道者。他們認為,趙錢絕無能力在半個月內將戰力從五提升至三十。

  他們哪裡曉得,趙錢憑藉系統,已將《磐石樁功》精進到了六成。戰力已突飛猛進到三十六。

  月上柳梢頭,京城城北,探春樓。

  京城的青樓,多開在南城。

  畢竟北城是皇宮、各官衙所在,朝廷得要點臉面。

  探春樓卻是例外,明晃晃地佇立在北城。

  這探春樓里什麼揚州瘦馬、大同婆姨、泰山姑子、西湖船娘應有盡有。

  但價錢最貴的不是以上四大花。

  最貴的是犯官女眷。

  試問,一個是久經沙場的花中老將。

  一個是未怎麼經人事的大家閨秀。

  男人會選哪個?

  任何一個正常男人都會——全都要。

  探春樓有門路,從教坊司買姿色一流的犯官女眷。

  因為探春樓的幕後老闆,是司禮監秉筆太監,陳洪!

  問君能有幾多愁,無過太監開青樓。

  手裡養著幾百個如花似玉的妖精,自己卻沒那個能力,一個不能用。

  想想都悲哀!

  鄢懋卿向來是說話算話的。

  他早早定下了五個雅間,擺好了花酒等趙錢等人來吃。

  最大的雅間,坐著鄢懋卿本人、趙錢、老徐、朱希孝,還有四個小旗。

  陪酒的粉頭還未入內。

  鄢懋卿笑道:「諸位,舉杯前,咱們先辦了正事。」

  說完鄢懋卿給身後的僕人使了個眼色。

  僕人會意,將七個形制一樣的木盒分給了趙錢他們七人。

  鄢懋卿道:「銀子帶著不方便。我兌成了固體丸給諸位。」

  「每人一顆!」

  「其餘包間的兄弟,則是每人一百五十兩銀子。」

  說這話的時候,鄢懋卿給趙錢使了個眼色。

  趙錢心領神會:之前老鄢說要分給我一萬兩。兌成固體丸應是十顆。

  他之所以說每人一顆,是怕我遭妒。

  給我的木匣中,應是十顆。

  這鄢懋卿,不愧是號稱「七竅玲瓏心」的人。太會辦事了。

  眾人得了固體丸,個個歡喜。唯有朱希孝悶悶不樂。

  朱希孝拿起木匣:「鄢部堂,諸位袍澤,我府里還有事。酒就不吃了,先告辭一步。」

  說完這話,朱希孝拂袖而去。

  老徐趕緊打圓場:「鄢部堂,朱勛衛的府邸大,事情多。您多海涵。」

  鄢懋卿笑道:「天生富貴的人,身上總帶著一股子傲氣。」

  「他不願與咱們這些俗人為伍,這不稀奇。不管他。」

  「來來來,咱們點粉頭吧!張娘!」

  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進得雅間。

  此人是探春樓的鴇母,張娘。

  她長得嘿!又溝溝又丟丟,雖上了年紀卻別有一番風韻。簡直就是咕嘟咕嘟美得冒泡。

  這張娘本是宮女,與司禮監秉筆陳洪對食。

  陳洪沒虧待她,五年前幫她弄了個「因病出宮」。

  又出錢開了這探春樓,讓她打理。

  據說張娘有著通天本事,能讓陳洪這個太監都飄飄欲仙。

  這麼一位風流陣中的急先鋒掌管探春樓,她手下的姐兒自不必說,個個頂呱呱、跨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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