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陸炳的試探
其實，陸炳對趙錢主動讓功予陸繹十分感激。
他前一陣還發愁。自己花了整整十年鋪墊，打算讓陸繹接過錦衣衛的權力。即便他陸炳哪天病死了，錦衣衛依舊姓陸。
可這兩年突然蹦出來個趙錢。立下了無數大功。雖說趙錢是陸繹提拔的，可功高蓋主，一樣會傷及陸繹的權威。
照這麼發展下去，趙錢在錦衣衛中的風頭會蓋過陸繹。等陸炳哪天病死了，錦衣衛立馬會改姓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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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錢這次讓功等於表達了一個態度：我無意壓過少掌柜。我會忠心於陸家。今後我給皇上辦事，事情辦成了有了功勞是陸家的。
事情辦孬了，有了黑鍋是我趙錢的。
有了趙錢的這個態度，陸繹的錦衣衛繼承人身份穩了。
趙錢故意裝出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大掌柜這話倒讓屬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武昌之事是少掌柜在京中謀劃，而後飛鴿傳書指揮我辦的。」
「運籌於帷幄之間，決勝於千里之外，本來就是少掌柜的功勞。」
「大掌柜怎麼說我把大功讓給了少掌柜呢？那本就是少掌柜應得的。」
「我只不過是少掌柜手下的一個碎催。能夠跟著少掌柜沾光，立個小功已是心滿意足。」
陸炳讚嘆道：「心滿意足。這四個字好啊。自古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能夠事事知足之人能有幾個呢？」
「有些人吶，升了官想更大的官。發了財想更多的錢。這種人往往不得善終。」
趙錢拱手：「嘿，還得說是咱大掌柜。您的話一向富含道學、哲理。讓人聽了之後如沐春風。您對屬下的教誨，簡直稱得上是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吶！」
「要說整個朝廷中，最知足的人就是大掌柜您。您簡直就是一根紅燭，在朝堂波詭雲譎的黑夜中燃燒了自己，照亮了別人！」
趙錢初中作文一向不錯。那時候滿天下寫作文動不動就紅燭夸老師。
這一席初中優秀作文選里的好詞好句好段，卻深深打動了嘉靖朝活閻王陸炳的心。
陸炳鼻頭一酸：「從未有人如此評價過我。」
趙錢又道：「您說人心不足蛇吞象。對於有您這樣有大智慧的人來說不是這樣。對那些只有小聰明的人來說卻是恰如其分。」
「比如內閣的那位徐閣老。您若是紅燭，他就是根蠢燭。腦袋長到了屁股上。胡作非為不打草稿。」
「跟您的智慧相比，徐階就像是螢蟲見到了太陽。蚍蜉見到了大樹。老鼠見到了雄獅。」
陸炳尷尬一笑：「你這話說得過了。你小子不但在武道上進步神速，在官場戴高帽之術上也是日益精通。」
趙錢拱手：「大掌柜教訓的是。今後趙錢會少給別人戴高帽，自己多做實事。」
「有件事屬下要稟報大掌柜。」
陸炳問：「哦？什麼事？」
趙錢答：「皇上給了我一份名單。其中有一百多名嚴黨官員，一百多名徐黨官員。」
「這二百人中，有四成是在京的。有六成是地方上的。」
「皇上讓我查抄這二百多名官員。並賞賜我『逢百扒十』。將贓財中的一成獎掖給我。」
「這雖是皇上天恩。但臣想，二百多名官員的贓財是個天文數字。一成的獎掖我不敢獨吞。」
「請大掌柜示下，我是否將這一成髒財上繳錦衣衛私庫，作為咱錦衣衛今後的辦案經費？」
趙錢這是在跟陸炳假客氣呢。
他心知肚明，嘉靖帝賞賜給他的東西，借陸炳二百個膽子，陸炳也不敢接受，充作錦衣衛的公帑。
果然，陸炳搖頭：「皇上賞給你的，你就接受。千萬不要轉贈旁人。更不要充入錦衣衛公中。」
「你不了解咱們的皇上啊！若你欣然接受這一注大錢，皇上會高興。」
「若上交錦衣衛。皇上會認為你是在收買人心！有圖謀不軌的嫌疑。」
趙錢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啊，多謝大掌柜提點。那我也只好卻之不恭了。」
陸炳頷首：「嗯，這是你應得的賞賜。皇上賞了你，我作為你的頂頭上司，也得賞你些什麼。」
「你還不知道吧。因你給陸繹報了首功，昨日皇上將陸繹升為了錦衣衛指揮同知。」
「北鎮撫使的位子空了出來。我看不如你接任北鎮撫使如何？」
趙錢眼睛「咕嚕」一轉，立馬明白過來這是陸炳對他的試探。試探他有沒有野心控制北鎮撫司。
要知道，錦衣衛中，指揮同知也好，指揮僉事也罷，雖是堂官卻是虛職。
真正的實權職位是北鎮撫使。
如果指揮同知兼北鎮撫使，那他就是既有地位又有實權的衛內大佬。
若陸繹只當指揮同知，北鎮撫司易於趙錢之手。那陸炳就成了一個放屁都不響的空頭堂官。
陸炳怎麼會希望自己的兒子今後在衛里放屁都不響呢？
這明擺著是試探嘛。
趙錢連忙跪地叩首：「大掌柜。您對我的恩情簡直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然而，北鎮撫使一職屬下萬萬不能接受！」
「以屬下的資歷、能力。當個千戶都已經差強人意了。再做了北鎮撫使，哪裡能夠服眾？只會成為眾矢之的！」
「我要是當了北鎮撫使，恐怕死無葬身之地！」
「屬下建議，由少掌柜以指揮同知之身，繼續兼任北鎮撫使。」
「只有北鎮撫司姓陸，司里的弟兄們才服氣。他們心裡服氣，才能擰成一股繩為皇上效力。」
陸炳見趙錢如此上道，心中大悅。但他還是繼續試探：「若我非要將北鎮撫使的職位委給你呢？」
趙錢聽後雙眼圓瞪：「那我就一頭撞死在大掌柜面前！」
「北鎮撫司是少掌柜的。我寧願自戕，也絕不會覬覦少掌柜的東西。」
陸炳的試探完畢！趙錢成功過關！
陸炳道：「我總要賞你些什麼。這樣吧，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跟我說。」
「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定然滿足你。」
趙錢拱手：「屬下斗膽，跟大掌柜求一樣衛里的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