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迷魂森林下
迷魂森林周，覆蓋著濕滑苔蘚、深淺不一的碎石，間或能踩到某種不知名生物的細小骨骼，發出輕微的碎裂聲。空氣陰冷潮濕，帶著淡淡的腐朽與礦物質混合的怪異氣味。
葉玄將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細的雷達，以自身為圓心，在淨世青光的保護下，勉強維持著方圓二十米左右相對清晰的感知。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踏得紮實，同時留意著腳下地面和周圍霧氣最細微的流動變化。
前行約莫一個時辰，四周景象幾乎一成不變，唯有灰霧的濃度似乎略有增加，對魂力和精神的侵蝕也強了一分。若非有淨世青光護體，尋常魂宗在此恐怕已感到不適。
突然，葉玄腳步一頓。前方感知邊緣，灰霧的流動出現了一絲不協調的「褶皺」，就像平靜水面被投入一顆小石子，盪開細微的漣漪，但這漣漪的「波紋」卻違背了常理，朝著多個方向同時擴散、扭曲。
「空間異常點。」葉玄心中警鈴微作。他緩緩靠近，在距離那「褶皺」中心約十米處停下。肉眼看去，那裡只是灰霧稍稍濃郁一些，並無特殊。但在混沌青蓮加持的感知中，那裡的空間結構如同被打亂的拼圖，脆弱而混亂，隱約有微弱的吸力散發，牽扯著附近的灰霧和游離能量。
他拾起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灌注一絲魂力，朝那異常點中心擲去。
石頭飛入濃霧，無聲無息。下一瞬，葉玄瞳孔微縮——他失去了對那石塊上魂力標記的感應！不是距離拉遠導致的微弱，而是徹徹底底、仿佛被從這個世界「擦除」一般的消失。與此同時，那異常點附近的灰霧劇烈翻滾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靜。
「不是傳送，更像是……湮滅？或是流放到了未知的空間夾縫？」葉玄暗自凜然。這迷霧峽谷的危險，果然源自於這些防不勝防的空間陷阱。獨孤博的秘錄語焉不詳，親身經歷才知其詭異可怖。
他更加謹慎，繞開這個異常點，改變方向繼續探索。混沌青蓮對空間波動的敏感，此刻成了他最大的依仗。他能提前數十米察覺到那些隱晦的空間「褶皺」或「裂痕」，如同黑暗中擁有熱感應視力的獵手，避開一個又一個無聲的死亡陷阱。
又過了許久，就在葉玄計算著自身魂力消耗，考慮是否暫時退出休整時，他感知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那裡的灰霧稀薄了許多，能見度提升到五十米左右，地面也不再是碎石，而是呈現出一種暗沉、光滑、類似琉璃質的奇特地面，上面布滿縱橫交錯的淺淡刻痕，仿佛曾遭受過巨力衝擊或高溫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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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玄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區域。腳下傳來堅硬冰冷的觸感。刻痕雜亂無章，但仔細觀察，某些局部似乎能拼湊出一些殘缺的、無法辨識的符號或圖案，風格古老而抽象，絕非現今大陸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一道較深的刻痕，淨世青光微微流轉，試圖感知其殘留的信息。反饋回來的，是一種極其微弱、近乎消散的「震顫」，像是很久以前，某種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能量在這裡爆發、對撞後留下的「傷疤」，連空間和時間似乎都留下了扭曲的印記。
「戰場遺蹟？還是某種巨型儀式或能量失控的現場？」葉玄心中猜測。這裡的混沌氣息，比外圍灰霧要精純和濃郁數倍，雖然依舊駁雜，卻讓識海中的青蓮虛影產生了更清晰的共鳴，甚至主動搖曳，散發出一縷渴望吸納的意念。
他順著刻痕最密集的方向前行，來到這片「琉璃地」的中心。這裡有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凹陷，形狀不規則，邊緣呈現熔融後凝固的跡象。凹陷底部，靜靜躺著幾塊大小不一的暗色碎片。
碎片非金非石，入手沉重冰涼，表面粗糙，布滿細微的孔洞和裂紋，顏色暗沉近乎漆黑，但在葉玄灌注一絲淨世青光時，碎片內部竟隱約有極淡的、如同星雲漩渦般的灰白色光暈一閃而過，同時散發出一股更精純的混沌氣息。
「這就是秘錄中提到的『古老殘片』？」葉玄拿起最大的一塊，約莫巴掌大小，仔細端詳。碎片上的混沌氣息雖然微弱，但其本質層次極高，與他混沌青蓮的本源同出一轍，只是更加原始、蠻荒，缺乏青蓮那種有序的淨化與造化之意，更接近純粹的「無序混沌」。
「對我淬鍊青蓮本源，尤其是感悟『混沌』真意，或許有奇效。」葉玄心中暗喜，正欲將幾塊碎片都收起。
異變突生！
「嘶嘎——！」
一聲尖銳刺耳、仿佛金屬摩擦又夾雜著空間撕裂般的怪嘯，陡然從側面濃霧深處傳來！伴隨著怪嘯，一股陰冷、暴虐、充滿貪婪食慾的精神波動如同潮水般洶湧撲來，瞬間衝垮了葉玄維持的二十米感知圈，直襲他的腦海！
葉玄悶哼一聲，識海青蓮光華大放，瞬間將那股入侵的精神衝擊淨化驅散，但他臉色也微微一白。來者的精神力強度，絕不遜於一般的萬年魂獸，而且屬性詭異，竟帶著空間撕裂般的鋒銳感和混沌侵蝕的黏著性！
灰霧劇烈翻滾，一個龐大的陰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那是一隻難以用常規魂獸形態描述的怪物——主體像一隻放大了數十倍的扭曲蜘蛛，八條長腿並非節肢，而是由不斷蠕動、時而凝實時而虛幻的灰霧觸手構成，支撐著一個布滿不規則孔洞、仿佛熔岩冷卻後形成的暗褐色甲殼身軀。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沒有明確的眼睛口器，只有一張不斷開合、內部旋轉著微型灰白漩渦的「裂口」，剛才那怪嘯和精神衝擊正是從中發出。
「空間與混沌屬性融合的變異魂獸？還是被此地混沌氣息侵蝕異化的原生生物？」葉玄心念電轉，身體已本能做出反應。腳下發力，身影疾退，同時混沌青蓮虛影在身後浮現，淨世青光化為屏障護住全身。
那怪物速度奇快無比，一條霧狀觸手如標槍般刺出，前端驟然凝實，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直刺葉玄胸膛！觸手所過之處，灰霧被劃開清晰的軌跡，軌跡邊緣的空間都泛起細微的漣漪。
「好快的速度！攻擊附帶空間撕裂效果！」葉玄眼神一凝，不敢硬接。他腳踏玄奧步法，身形在間不容髮之際側移半尺，霧狀觸手擦著青光屏障掠過，屏障發出「滋滋」輕響，竟被消融掉薄薄一層！
怪物的攻擊連綿不絕，另外幾條觸手或刺或掃，從不同角度襲來，每一下都帶著撕裂性的空間之力和侵蝕性的混沌能量，攻勢狂猛而詭異，完全不給葉玄喘息之機。它似乎對葉玄身上散發的純淨青蓮氣息既渴望又厭惡，攻擊中充滿了毀滅與占有的矛盾欲望。
葉玄在觸手風暴中穿梭閃避，驚險萬分。他的速度在同階中已是頂尖，但這怪物的攻擊更快，更難以預測，尤其是那種空間撕裂的效果，讓他的淨世屏障防禦起來格外吃力。幾次閃避不及，屏障被正面擊中，青光劇烈蕩漾，魂力消耗加劇。
「不能一味防守，此獠對淨世之力有一定抗性，且身處此地，能量似乎源源不絕。」葉玄冷靜分析。他看準一個怪物數條觸手同時下擊、中門略顯空隙的瞬間，眼中青芒一閃。
第一魂環亮起——淨世蓮華！但這一次，並非範圍淨化，而是將淨世之力極度壓縮，於掌心凝聚成一朵拳頭大小、凝若實質、緩緩旋轉的青色光蓮！
「去！」
葉玄低喝，手腕一抖，光蓮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並非射向怪物龐大的身軀，而是直取它頭部那張不斷開合的「漩渦裂口」！
怪物似乎察覺到危險，發出更加尖銳的嘶鳴，裂口中灰白漩渦急速旋轉，噴出一股凝實的、混雜著空間碎片的混沌吐息，迎向光蓮。
然而，葉玄這一擊，蘊含的不僅是淨世之力，更有一絲他新近領悟的、源自兩儀蘊靈蓮的「陰陽分化」之妙。只見青色光蓮在與混沌吐息接觸的剎那，並非硬碰硬地淨化消融，而是蓮瓣輕旋，引動那混沌吐息中的無序能量發生了一絲微妙的內部分裂與對沖！
嗤——！
仿佛熱油潑入冰水，混沌吐息內部能量瞬間紊亂，威力大減。青色光蓮趁勢穿透削弱後的吐息，精準地沒入那張「漩渦裂口」之中！
「嘶嘎——！！！」
怪物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悽厲慘嚎，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頭部裂口處的灰白漩渦驟然紊亂、膨脹，道道淨化青光從內部迸射而出！它那由灰霧構成的觸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崩散、扭曲，甲殼身軀上的孔洞中也溢出絲絲縷縷被淨化的灰氣。
「有效！其核心能量樞紐就在頭部！」葉玄精神一振，豈會放過這重創對手的良機？他強提魂力，識海青蓮搖曳，第二魂環隨之亮起！
「青蓮鎮域！」
以他為中心，一片更加凝實的青光領域驟然張開，雖然範圍不大，只籠罩了方圓十米，卻將正在痛苦掙扎的怪物大半個身軀籠罩在內。領域之中，淨世之力無處不在，持續不斷地淨化、壓制著怪物體內的混沌與空間能量，加劇著它的崩潰。
同時，葉玄身影如電，手中青光凝聚，化為一道凝練的蓮刃，身形閃動間，對準怪物甲殼身軀上幾處能量波動最紊亂、也是先前被淨世之力從內部破壞的節點，閃電般連斬數下！
噗！噗！噗！
如同切開敗革，蓮刃順利切入，帶出大股大股被淨化後呈現灰白色的粘稠漿液。怪物的掙扎越來越弱，嘶鳴聲也變得斷斷續續。
最後，葉玄匯聚剩餘大半魂力，再次凝聚一朵更為凝實的淨世光蓮，轟入其頭部裂口！
轟！
怪物的頭顱徹底炸開，灰白漩渦消散，龐大的身軀終於停止了掙扎，轟然倒地，化為一大灘迅速揮發、只剩精純混沌空間能量殘留的灰燼。一枚深邃的、內部仿佛有霧氣流轉的黑色魂環，以及一塊拳頭大小、形似不規則晶石、散發著穩定空間波動的奇異骨骼，緩緩浮現。
葉玄長吁一口氣，臉色蒼白，額角見汗。這場戰鬥時間不長，但兇險異常，魂力與精神消耗巨大。這怪物的實力，恐怕接近兩萬年魂獸，且能力詭異難纏，若非他武魂品級壓制，又及時找到其弱點，勝負難料。
他迅速收起那枚魂環（雖然目前無法吸收，但其蘊含的獨特空間與混沌屬性極具研究價值）和那塊奇異的「空間屬性魂骨」，同時將之前發現的幾塊古老混沌殘片也謹慎收好。
來不及仔細檢查收穫，葉玄立刻盤膝坐下，服下獨孤雁所贈藥劑中恢復魂力的一支，同時運轉玄天功，吸收周圍天地元氣補充消耗。淨世青光自行流轉，驅散著戰鬥中侵入體內的細微混沌侵蝕。
約莫半個時辰後，葉玄恢復了幾分氣力，立刻起身。此地戰鬥動靜可能引來其他危險，不宜久留。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依靠混沌青蓮對空間穩定性的微妙感應），朝著峽谷外圍迅速撤去。這次迷霧峽谷之行，雖然遭遇兇險，但收穫頗豐。不僅得到了疑似上古遺留的混沌殘片和稀有魂獸產出，更重要的是對自身武魂在實戰中的應用、尤其是對抗這種詭異屬性的敵人，有了更深的體悟。青蓮本源似乎也因為接觸並淨化了那些精純的混沌能量，而變得更加凝實了一絲。
穿過重重灰霧，當重新看到外界正常的陽光與山林時，葉玄有種恍如隔世之感。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依舊翻騰不休的灰色峽谷入口，目光深邃。
「混沌殘片……空間混沌魂獸……這片大陸埋藏的秘密，比想像中更多。」他低聲自語，轉身，身影消失在鬱鬱蔥蔥的山林之中。前方，還有更多的未知之地等待探索，混沌青蓮的成長之路，方才真正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