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誰會把軟肋示人?


  沈梨棠看著她遠去的背影,銀牙咬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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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賤人!!

  就會用那個死老太婆威脅她!「

  等哄得謝知晦將管家權移交給她,定要那賤人好受!

  陸蕖華回到暮西居後,屏退左右,從內室取出紫檀螺鈿匣子。

  這裡面裝著的,是她從小到大與謝知晦有關的所有舊物。

  他隨手送的小玩意、共同寫過的字帖殘頁。

  還有她新婚夜,無意和謝知晦談起的養父家鄉婚俗。

  新婚夫妻會在成婚當夜,各自剪下一縷髮絲同相思草綁在一起,象徵著草木為證,青絲相結,從此二人血脈相連,生生世世都會相守在一起。

  她記得當時,謝知晦只是漫不經心地應了一下。

  她也只當是隨口一提的鄉野趣聞,沒放在心上。

  卻沒成想,第二日他竟真的尋來這株相思草。

  那時,她握著草莖,指尖都在發燙,是真的動了與他白頭相守的心思。

  她親手剪下一縷青絲,又央著謝知晦剪下。

  二人的髮絲在草葉上纏繞打結,她以為這樣就能拴住往後的歲歲年年。

  可如今想來,或許從一開始便錯了。

  他們綁得太晚,遲了一日,便隔了山海。

  縱使青絲相纏,也難抵緣淺。

  陸蕖華點燃火盆,將承載過她虛妄期盼的東西,一一放入。

  就在她要放入相思草時,被謝知晦撞個正著。

  他視線掃過她手中的東西,眉頭微微皺起,「怎麼突然翻出這些舊物?」

  陸蕖華抬眸對上他的視線,語氣平靜:「拿出來看看,斷了索性就燒了。」

  「斷了?」謝知晦走進兩步,想著看清楚些。

  陸蕖華手一松,青絲往火盆里掉落的瞬間,謝知晦攥住她的手腕往回帶,卻還是晚了一步。

  他盯著火盆里的焦黑髮絲,指尖微微收緊:「斷了也沒關係,我再剪一綹與你綁上就是,何必燒了?」

  陸蕖華垂眼,「草枯了,綁不上了。」

  聽著她稀疏平常的聲音,謝知晦心口驀地掠過一絲極輕微的刺痛。

  他堅持著,帶著些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無妨,我會再去尋來新草。」

  陸蕖華笑而不語。

  東西燒完,丹荔端著藥碗進來。

  「姑娘,該喝藥了。」

  陸蕖華應了一聲,站了好些會兒,腿已經開始疼了。

  她轉身慢慢朝著屋內走去。

  謝知晦注意到她一瘸一拐,這才反應過來丹荔口中喝藥是為什麼。

  他快步跟上去,扶著陸蕖華坐到軟榻上。

  「昨日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受傷了?」

  陸蕖華心下無聲的譏誚了下,帶著些引他愧疚的快意開口:

  「沒什麼,昨日回侯府,因你沒能陪著一起,母親……有些不悅,讓我在祠堂跪了會。」

  「什麼!」

  謝知晦驚愕不已,就因為他沒有跟著回去,侯府就這樣對她?

  那之前……

  他忽然想起,每次侯府遞來帖子,不管多晚陸蕖華總會差人來問,他會不會陪同。

  若他說去,那第二日的陸蕖華就會格外開心,對他也是無有不應。

  可若不去,再次見她,就是一副病容。

  他還每每調笑陸蕖華是個嬌弱小姐,風一吹便病了。

  謝知晦突覺如鯁在喉。

  其實不止謝知晦不跟著回去受罰。

  從老侯爺離世後,只要稍有不合侯府長輩心意的地方,就會被罰。

  哪怕她是二房名義下的嫡女,大房和三房也能借著管教孩子的由頭處罰她。

  侯府甚至為她修了個地室,裡面各種刑具。

  幸而她只用兩年,就學會了如何討人歡心,不用再被關進地室,擔心有老鼠啃自己的腳了。

  謝知晦澀聲問:「怎……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陸蕖華寂然。

  誰會願意將自己最狼狽的傷口,袒露給旁人?

  枕邊人若是可信可依,能疼惜憐愛,自然另當別論。

  可謝知晦顯然不是這樣的人。

  侯府私下手段再不堪,明面上也是她半個娘家,是她在謝府立足的體面。

  她沒那麼蠢,會親手把自己的軟肋交出去,成為隨時可以被人拿捏的把柄。

  如今,過往的委屈和疼痛,在她眼裡不過是量化的籌碼。

  謝知晦的愧疚於她而言,才是當下她可行的工具。

  她恰到好處地擠出一抹苦澀的笑:「謝蕭兩家來往頗多,從前大兄常年在外,府里內外事宜都是你跟著公公辦的,如今大兄去世,你便是未來的國公爺。」

  「我若整日拿這些瑣事煩你,倒讓你夾在中間難做,總不好因我一人之事,損了你們的正事。」

  她真情實感的胡謅,讓謝知晦心頭的愧意更濃。

  只覺得平日裡太過虧欠她。

  他想起沈梨棠昨日還在他面前嬌嗔,說謝昀雖然叛逆打碎硯台,可陸蕖華也有錯,持家不力,給了謝昀犯錯的機會,明里暗裡地想要管家權。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他忽然在想,若是他親自救沈梨棠的代價,是讓陸蕖華傷成這樣。

  他還會去嗎?

  遲疑時,他抬眸,對上的就是陸蕖華溫柔體貼的眼神。

  一瞬間,謝知晦胸口悶得不像話,吩咐下人把藥箱拿來,掀開她的裙子,就要為她擦藥。

  可看到的卻是已經處理妥帖的傷口。

  謝知晦的手停在半空,他好像總遲一步。

  「是我疏忽,讓你受委屈了,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不管是什麼,只要你說,我一定辦得到。」

  陸蕖華對上他的雙眸,輕輕搖頭,「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謝知晦正想向她保證,金寶就急匆匆跑來。

  「二爺,大夫人那邊請你過去,說給昀公子請的教習夫子犯了錯。」

  謝知晦視線正聚焦在陸蕖華膝頭滲透血跡的細布上,聞言突然有些進退兩難。

  陸蕖華體貼地給他遞台階:「你去忙吧,我的傷口已經處理好,沒什麼好擔心的。」

  謝知晦鬆了緊繃的下頜線,如釋重負般放下手中東西。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來看你,還是那句,不管什麼,只要你說,我一定辦到。」

  陸蕖華眉目微頓,「那就先留著這個承諾,待到我需要時,你再來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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