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狗!狗!叫花子狗!
帳內死寂。
王萬捲起聖旨,居高臨下看向趙哲,「趙將軍,接旨吧?」
趙哲站著沒動,他鎧甲未卸,兩眼如炬,目光從聖旨移到李妙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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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跪著,低著頭,但那身銀鱗軟甲在帳內火光下刺眼至極。
「趙哲,還不跪下接旨!」李妙玉忽然抬頭喝道,眼中沒有半分猶疑,「你要抗旨不成?」
趙哲終於開口,聲音沉靜得可怕,「公主殿下,王公公,敢問這道聖旨,陛下用印是何時?」
「近日北狄屢屢南下,按慣例,邊關告急時,陛下絕不會輕易更替主帥。」
帳內氣氛驟緊,按大夏律,絕不會在戰時,輕易罷免邊軍主將!
王萬臉色一沉,「趙哲!你敢質疑聖旨真偽?」
「不敢。」趙哲語氣依舊平靜,「只是邊關重地,十五萬將士性命所系,趙某不得不謹慎。」
「我北境軍十五萬,多為軍戶,世代守護大夏北方安寧,北方數百萬百姓的安危,在我們身上擔著!」
「除非驗明聖旨是真無誤,不然,我趙某絕不交出兵權!
他最後一句陡然轉厲,目光如刀。
「混帳!」王萬跳起來,指頭直指趙哲鼻尖,「抗旨是斬立決!」
「李姐姐,」明華公主笑眯眯的,「如果趙哲不接旨,你入宮這事......」
嘩啦!
幾個將領紛紛起身,手按刀柄!
鏗——
御林軍立即拔刀,寒光映雪!
「都住手!」李妙玉豁然起身,衝到趙哲面前,竟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響聲清脆,帳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哲側著臉,緩緩轉回,左頰上一個清晰的掌印。
「你瘋夠了嗎?」李妙玉胸口劇烈起伏,指著他的鼻子,「抗旨不遵,你是要拉著整個北疆給你陪葬嗎?你是要我林家三十年的忠烈之名毀於一旦嗎?」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厲:「趙哲,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過是個馬前卒,是我爹看你可憐才提拔你!是我這些年處處護著你,你才有今日!」
「如今陛下聖旨已下,你乖乖交出兵權,回京請罪,或許還能保住一條!」
「然後呢?」趙哲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太陰山的冰,「十五萬邊軍交給兵部那些從未上過戰場的文官?」
「北狄虎視眈眈,都盼著我走,若趁機南下,北疆防線一破,中原腹地門戶大開!這些,林將軍想過嗎?」
「那是兵部的事!」李妙玉厲聲道,「陛下自有安排!你一個戴罪之將,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
「戴罪之將?」趙哲笑了,「在論罪論罰前,是不是該看看,我趙哲真的有罪!」
「我趙哲戍邊十五載,身上二十七處傷,哪一道不是為守這疆土?」
「北狄左賢王的首級,是我親手斬的;太陰山七戰七捷,是我帶弟兄們用命換的!」
「如今一紙莫須有的罪名,就要我交出兵權,任人宰割?」
他猛然轉身,面向眾將,一把扯開胸前鎧甲!
猙獰的傷疤縱橫交錯,最新的一道從鎖骨斜劈至肋下,皮肉翻卷的痕跡尚未完全癒合。
「這些傷,就是我的罪證嗎?」趙哲環視帳中,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若是,我認!」
「但讓我把弟兄們交給那些連血都沒見過的京官,把北疆百姓置於險!這旨,我抗定了!」
「你......你反了!」王萬尖聲叫道,「御林軍,給我拿下!」
「誰敢!」王闖拔刀出鞘,親衛營瞬間湧入,將御林軍團團圍住。
刀光劍影,一觸即發。
「趙哲!」李妙玉臉色煞白,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這個混帳,我們李家對你的恩情都餵狗了!我最後問你一次,你交不交兵權?」
「不交。」趙哲瞥了她一眼,冷冷吐出兩個字,「讓我把命交給莫須有,讓我把兄弟們的命當兒戲,我趙哲做不到!」
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冰冷和…憎惡。
「好,好得很。」李妙玉後退一步,眼中滿是憎惡,從懷中掏出半枚虎符。
「我是老將軍獨女,也是北疆主帥,現在我以北疆主帥之名,革去你一切軍職!」她高舉虎符,聲音響徹大帳。
「眾將聽令!趙哲抗旨謀逆,即刻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將領們面面相覷,無人動作。
王闖紅著眼睛,「林將軍!趙將軍是為了北疆......」
「閉嘴!」李妙玉嘶聲喊道,「你們都要跟他一起反嗎?想想你們的家眷!想想九族!」
「李將軍!」王闖直接擋在趙哲身前,「你雖然是老帥獨女,是現任主帥,但老將軍離任前也和卑職們吩咐過!」
「你與趙將軍共同掌兵,雖然你職位更高,但因趙將軍能力更出眾,老將軍囑咐一切以趙將軍為主,你怎能這樣!」
「呵呵,」李妙玉冷笑,「趙哲他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我們李家一條狗!狗!狗!叫花子狗!」
「沒有他,我李妙玉也能打出太陰山大捷,也能殺得北狄抱頭鼠竄,一個只會繼承我父親,吃著老本的廢物,算什麼東西!」
她轉向趙哲,牙齒咬得咯吱作響,「趙哲,你真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死?那些將士,那些百姓,他們的命,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值錢嗎?」
「正因看重他們的命,」趙哲一字一句道,「我才不能交出兵權。」
他忽然伸手,從懷中取出另一物,那是一卷密報。
「今晨剛到的消息,」他將密報展開,「北狄新任大汗已統十六部,正在集結兵力,蠢蠢欲動,不出數月必有一戰!」
「此時換帥,無異於將北疆拱手送人!李妙玉,你看清楚!」
「陛下這道旨,要的不是我的命,是北疆十五萬將士的命,是長城後千萬百姓的命!」
李妙玉瞥了眼密報,滿臉冷笑,「危言聳聽!陛下一定有安排!費不著你操心!
「接旨!你給我接旨!只要接了旨,一切都好!我還能入宮為後,陛下一定會疼愛我。」
「到時候我念在你,為我李家看家護院這些年,為你求求情,陛下不會怪罪你的!」
不會怪罪?
這麼說,
我還得謝謝你嘍?
趙哲冷笑一聲,沒有跪下。
他雙手持旨,取來昨夜照明還未燃盡的火把,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將那捲明黃,緩緩伸向火焰。
「趙哲!你敢——」王萬尖叫。
火舌舔上絲綢,瞬間蔓延。
「這道旨意,陷君王於不義,置邊關於險地,害忠良於冤屈。」趙哲聲音平靜,傳遍營門,「今日,我趙哲以血戰北疆十五載之功,以二十七處傷疤為證——」
「抗此亂命,以謝天下!」
灰燼飄落。
一片死寂,只有火焰噼啪作響。
「不——」
李妙玉癱坐在地,看著那堆灰燼,仿佛看到自己鳳冠霞帔的夢,一同化為烏有。
「趙哲,狗奴才,我恨你!」
「我們李家待你這麼好,你怎麼能恩將仇報!」
趙哲沒理她,轉身面向迎親的軍隊,拔出佩劍。
「公主殿下,」趙哲開口,聲音沙啞,「您方才說,要我像狗一樣爬過去?」
「沒錯,殿下就是這麼說的,」王萬昂著下巴跳出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趙哲臉上,「識相點,還不跪下來舔!」
「好!」趙哲向前一步,身上帶著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殺氣。
鏗!
話音未落。
寒光閃過。
王萬的人頭飛起!
在空中劃出弧線!
重重砸在雪地上!
那張臉上還凝固著驚愕與惡毒,眼睛圓睜!
血噴涌而出,染紅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