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濺青平,英烈之後!
辰安來到這裡的時候。
山崖邊已經圍了二三十個雜役弟子,一個個仰著頭,焦急地呼喊。
他擠開人群,衝到斷崖前,看到了山崖上那個單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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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還笑著說要掙錢給爺爺治病、要成為英雄的少年。
此刻卻站在十丈高的懸崖邊,在風中搖晃。
「小樹!快下來!」
「有事好商量!別想不開啊!」
「嘖,到底跳不跳啊?要跳就趕緊!待會大家還要去上工呢!」
辰安猛地扭頭,看到一個尖嘴猴腮的執事弟子滿臉不屑的笑容。
「小樹!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辰安深吸一口氣,朝著崖上大喊,「你先下來,有什麼事情慢慢商量!你還年輕!你爺爺還在等你回家!!」
他的聲音穿透山風,傳到了崖邊。
小樹的身體,明顯頓了一下。
他對著辰安的方向,露出一個慘澹的笑容,「辰哥,謝謝你。」
聲音很輕,但山風把每一個字都送到眾人耳中。
「可是……我已經沒有爺爺了啊。」
辰安呼吸一滯。
那個總是笑著給他講故事的老人沒了?
他看著崖上的少年那雙空洞的眼睛,想起不久前,小樹在他耳邊說的話:「辰哥!等攢夠了錢,我就能給爺爺看病了。」
那時少年的眼裡,有光。
現在,只剩一片死寂。
「小樹,你先下來,下來再說好嗎?」辰安拼命的吶喊著,語氣甚至帶著祈求。
「辰哥,爺爺曾說這世間是美好的,讓我不要放棄希望,」小樹最後看了他一眼,聲音輕得像嘆息,「可若有下輩子……」
「我不想來了。」
說完,他張開雙臂,身體前傾。
像一個終於卸下所有重負的旅人,將自己還給了天空與大地。
「不要!」
辰安瞳孔驟縮,拼命往前沖。
但距離太遠,速度太快。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山谷間迴蕩。
血花在青石地上綻開,刺得人眼睛發疼。
那個十五歲的少年,不動了。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有幾個女弟子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辰安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他在夢境中死亡十一次,每一次都痛徹心扉,但那是夢。
而現在,這是現實。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他眼前,沒了。
「都幹什麼,不用上工了嗎?」
「散了!都散了!」就在這時候,武吏院的黃大力帶頭驅散了人群,動作粗暴。
小樹那具單薄的屍體被草蓆捲起,像垃圾一樣被拖走。
路過辰安身邊時,黃大力突然停下來,陰惻惻地笑了笑:「喲,英雄之子回來了啊?宗務殿的人正好有事找你,你回去等著,免得一會兒找不到你。」
兩個月前,就是黃大力拎著酒罈子找上門,一口一個「崇拜辰劍主」,「敬重忠烈遺孤」熱情洋溢地拉著原主喝酒。
那晚喝得酣暢淋漓。
但原主卻再也沒有醒來。
醒來後的辰安去伐木區,實際上也是為了遠離此人。
辰安沒有說話。
黃大力也不在意,只是臨走前看向他的眼神,滿是惡意。
辰安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攤還沒幹涸的血跡。
握緊了拳頭。
「辰哥……」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辰安轉頭,看到發小陳青玄紅著眼眶走過來,臉上還有淚痕,「青玄,小樹為什麼會……?」
陳青玄眼淚掉下來,看著周圍的人,欲言又止。
「走,回去說。」辰安的小木屋裡。
「到底怎麼回事?」辰安的聲音很冷。
「辰哥,小樹是被他們逼死的。」陳青玄紅著眼眶,聲音哽咽,「你去了伐木區後,陳爺爺突然病重,小樹去執事閣討要撫恤金。」
陳青玄咬牙道,「可那些畜生,硬說手續不全,沒有他爹的信息,把他打了出來。」
「走投無路之下,小樹去忠義堂借了五百元金……」
辰安心頭一震。
忠義堂,明面上是幫助青平峰弟子解決急難的地方,實際上是放「天上金」的高利組織。
「為了這五百元金,小樹一天干三份工,白天在木場伐木,晚上去巡邏隊守夜,凌晨還要去伙房幫工……一天睡不到兩個時辰。」
「可就算這樣……」他的聲音開始發抖,「那些監工和執事,連他用命換來的月俸,都貪了!」
「到了還債的日子,五百的本金也變成了兩千的利。」陳青玄接著說,聲音都在發抖,「忠義堂的人天天來逼債……」
「小樹上了夜工回來後,陳爺爺已經沒了,所以,小樹才會……」
辰安沉默地聽著,卻不由的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從沒有撫恤金,再到忠義堂,然後被貪墨工錢、接著利滾利逼債……
每一步都精準地卡在一個絕望少年所能承受的極限上。
最終,一個英烈遺孤,為了給爺爺治病,走投無路借高利貸,起早貪黑打三份工還債卻被貪墨,最後爺爺死了,債務壓身,被逼上絕路。
這一套流程下來,讓他這個現代人都覺得可怕。
「辰哥,」陳青玄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這公平嗎?」
「我們先輩用命換來的太平,換來的就是這種照顧?」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辰安沒有回答。
青平峰是收容宗門英烈遺孤、婦孺老弱的特殊山峰。
當年玄天老祖開山立宗,立下規矩:凡為宗門戰死、因公殉職者,其家眷由宗門奉養,永享庇護。
這規矩立了一千八百年,起初是美談。
可隨著祖上榮光褪去,剩下的是不斷膨脹的人口和永遠緊缺的資源。
像小樹這樣的遺孤,為了給親人求一線生機,踏入忠義堂的借貸陷阱,幾乎是他們唯一主動的選擇。
然後便是用命去做工,還債,借貸,被壓榨,最終在債務滾成的雪崩下被吞沒。
這不是小樹一個人的悲劇。
是青平峰無數遺孤的縮影。
也是原主辰安,兩個月前選擇站出來聯名血書的原因。
可惜,原主死了。
現在小樹也死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門外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
辰安深吸一口氣,拉開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左邊是武吏院滿臉橫肉的光頭黃大力,抱著膀子,似笑非笑。
右邊是宗務殿的執事弟子,洛華和劉水。
宗務殿的人來了。
可在這個節骨眼上,辰安心中卻生出了警惕,「三位大人,可是有事?」
「辰安啊,好事。」洛華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仿佛剛才後山的悲劇從未發生,「你的實習任務下來了。」
辰安臉上已經沒了早上的欣喜,他只祈禱這群人不給自己使絆子,「請執事吩咐。」
洛華展開一卷蓋著紅印的文書,朗聲念道:「宗門英烈辰家遺孤,辰安,年近十八,依宗門律例,需完成實習任務,方可正式分配職司。」
「經宗務殿議定,武吏院核准:命辰安自今日起,前往天淵礦場,任實習礦工,為期三月。」
「三月期滿,可轉入宗務殿任見習執事。」
念完,他合上文書,連帶著旁邊劉水、黃大力,三雙眼睛同時落在辰安臉上。
聽到實習任務,辰安只感覺一股寒意竄入了骨子裡!
天淵礦。
那地方號稱「九死一生窟,十進九不出」。
就連入境武者下去,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搏命。
現在讓他下礦三個月?
而且,今天就要上任。
這哪是實習任務!
這是要自己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