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命如草芥,神碑顯能!
辰安回到礦區表層時,天光已經暗了。
「所有人,根據號牌依次排隊!」
監工的吼聲在巨大的交礦區迴蕩。
這裡比辰安想像中更大,是一個掏空山腹形成的天然廣場。
岩壁上嵌著成排的礦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辰安排在李二狗小隊的末尾,這才真正見識到天淵礦的規模。
像李二狗這樣的小工頭,在這片區域就不下百人,每人手下五十名礦工。
而這樣的「區」,在整個天淵礦至少上百個。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粗粗一算,光是今天下礦的竟有數十萬人。
17區的交礦點前,黃三已經等在那裡。
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的監工服,腰帶上掛著銅牌,背著手站在一張木桌前,頗有幾分架勢。
其他區域的隊伍也排成了長龍,每條隊伍前都有監工和兩名執事弟子。
一人持刀,來自武吏院。
一人持銅鏡法器,來自宗務殿。
「依次排好隊,分別過法器!」黃三揚聲下令。
隊伍開始緩慢向前移動。
辰安排在最後一個,暫時還沒人注意到他手裡的空礦筐。
而就在辰安等待的時候。
耳邊傳來了一個悽厲的求饒聲。
「孫監工……求求您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明天下礦,我一定足額上交!今天只差一枚,我只差一枚啊!!」
一個枯瘦如柴的年輕人癱跪在地,礦筐里只有兩塊天淵礦。
他抱著監工的腿,聲音嘶啞得像是從肺里擠出來的。
那滿臉橫肉的監工俯下身,臉上帶著笑:「差一枚啊,沒關係。」
年輕人眼裡剛燃起一絲希望。
監工拍拍他的肩,笑容不變:「記得下輩子補上就行了,來啊,帶他簽死契!」
死契!!
兩字一出,年輕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兩名武吏院的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
那年輕人像是突然醒悟過來,爆發出悽厲的哀嚎:「不!!饒命啊!饒命!」
聲音被拖遠,消失在通往更深礦層的巷道里。
整個廣場一片死寂。
只有礦燈燃燒的噼啪聲,和監工平淡的催促:「下一個。」
辰安握緊了空蕩蕩的礦筐邊緣,心更是冷了幾分。
但還沒等他緩過神來,隔壁隊伍又傳來了慘叫聲。
宗務殿弟子手中的銅鏡法器忽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直直照在一個矮壯礦工的臉上。
那弟子冷笑:「大膽!竟敢私藏天淵礦?」
矮壯礦工臉色大變:「我沒有!誤會,這是誤……」
話音未落。
刀光閃過。
一顆頭顱飛起,鮮血如噴泉般濺了周圍人一身。
無頭屍體晃了晃,撲通倒地。
「秦大,你幹什麼!!」同隊的宗務殿弟子先是一愣,隨即暴怒。
辰安有些詫異,礦區里居然還有敢主持公道的人?
卻見那弟子衝到屍體前,氣得跳腳:「媽的!殺了就殺了,你破壞屍體幹什麼?!屍體不全,賣給功德堂的價格要打對摺啊!!」
辰安:「……」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看到那兩人的慘狀,他開始擔憂自己了。
他的石碑空間裡,正藏著一塊天淵礦。
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噗咚、噗咚、噗咚。
每一聲都在刺激著他的靈魂!
冷汗更是從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領上。
隊伍還在前進。
前面的人一個個交礦、過法器、領工錢。
有人超額,臉上帶著即將領取獎金的興奮。
有人剛好三塊,長舒一口氣。
也有人缺了一兩塊,面如死灰。
終於,輪到了李二狗小隊最後一人。
辰安。
黃三一眼就看到了他,竟主動從木桌後繞出來,臉上堆起熱情得過分的笑容:「辰安兄弟,又見面了。」
辰安勉強擠出一點笑容:「黃大人。」
「唉,別這麼生分。」黃三親熱地攬過他的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個監工和弟子聽見,「你跟那些泥腿子的雜役不同,你是英雄之後。」
他掃了一眼辰安的空礦筐,笑容更深:「辰兄弟,請吧。」
辰安被他半推著,走到那面銅鏡法器前。
持鏡的宗務殿弟子面無表情,將銅鏡對準他。
鏡面古樸,刻著繁複的符文,此刻正泛著淡淡的微光。
辰安站定。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他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能感受到心臟的狂跳……
銅鏡的光芒掃過他的身體。
從頭頂到腳底。
辰安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
光掃過去了。
銅鏡毫無反應。
光芒平穩如初,沒有一絲一毫的紅光或異動。
宗務殿弟子瞥了一眼鏡子,又瞥了一眼辰安的空礦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過。」
辰安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跳。
狂喜像爆炸般在胸腔里炸開,炸得他頭暈目眩。
成功了。
石碑空間,連礦區的測礦法器都檢測不到!
但他必須裝作很沮喪,很擔憂的來到黃三面前。「黃大人,抱歉,我今天沒能完成上工任務。」
「理解,理解。」黃三拍拍他的肩,語氣溫和,「第一天嘛,不熟悉,情有可原。我這人最講情面,今天就算了。」
他話鋒一轉,笑容里滲進一絲冰冷:「但規矩是規矩,人情是人情,明天、後天……辰兄弟可要加把勁了。」
「我雖然有心幫你,但宗規在這兒……第三天,希望辰兄弟,莫要讓我為難。」
辰安連忙躬身,語氣懇切甚至帶著點惶恐:「我一定努力!絕不會讓黃大人為難!」
「嗯。」黃三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行,下去吧。明天好好干。」
辰安如蒙大赦,提著空礦筐快步離開交礦點。
直到走出十幾步,混入散工的人群,他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這第一關,算是過去了。
但黃三最後那個眼神。
那種貓戲老鼠般的戲謔,那種毫不掩飾的、等他墜入深淵的期待,辰安看得清清楚楚。
四天。
只要再堅持四天,等到下一次夢境,再死一次,再變強一次……
他就有自保的實力了!
但現在,還有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工具。
那把破鎬已經徹底報廢。
沒有工具,他明天連演戲都演不下去。
畢竟一個在廢礦區空手挖礦的新人,比挖出礦來更可疑。
正想著,李二狗那邊開始發今天的工錢。
辰安排隊領了十枚元金。
粗糙的元金握在手裡,這是他在這吃人礦區掙到的第一筆錢。
李二狗發錢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發給他的不是錢,是給死人的紙錢。
在對方眼裡,自己恐怕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了,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口水。
辰安把錢揣進懷裡,目光在人群中掃視。
很快,他看到了趙凡。
那傢伙領了工錢,正跟幾個相熟的礦工蹲在角落,一邊啃著乾糧一邊說笑,蠟黃的臉上眉飛色舞,顯然在吹噓什麼。
辰安遠遠看著,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這傢伙心術不正,一心想從自己身上刮油水。
辰安看了看今天的十金。
或許能從他這裡,合理的搞到挖礦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