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死局為盤,落子驚瀾!
宋鐵抬起頭。
黑暗中那雙眼睛像兩點淬過火的炭。
「呵呵。」他先笑了聲,笑聲里沒什麼溫度。
「我之所以告訴你,一來,良心過不去。」他頓了頓,「二來,也不想摻和你們這些破事。」
「所以——」他看向辰安,語氣清晰得像用刀刻在石上,「我沒興趣。」
辰安靜靜聽著,靈覺卻在暗中鋪開、宋鐵的心跳平穩,呼吸均勻,這話是真的。
比他想像的清醒。
也是,在這礦洞裡能活過好幾年的人,都不是傻子。
但辰安沒退。
「我的確得罪了人。」他開口,聲音很平,「黃三也確實很想殺我。」
「你如今告訴我這些,」辰安盯著他的眼睛,「證明你還是五年前那個天才少年——你的血,還沒冷。」
宋鐵沒說話,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你我的處境現在是一樣的。」辰安繼續,語速不急不緩,「黃三選擇告訴你,你就已經卷進來了。」
「你若不按他說的做。」他頓了頓,讓每個字都沉下去:「到時候他要除掉的不只是我,還有你。」
屋裡死寂了幾息。
岩壁滲水聲,滴答,滴答,像在為誰計數。
宋鐵眼神沉了沉:「所以你想說什麼?」
辰安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殺黃三。」
三個字,像三顆燒紅的釘子砸進冷水裡,嗤啦一聲,燙出白煙。
宋鐵搖頭,動作很慢:「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若死得不明不白,黃家的勢力不是我能扛住的。」
他下意識把辰安排除在之外。
畢竟一個連武者都不是的少年,再狠也只是狠話。
辰安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宋鐵心頭莫名一緊。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辰安往前傾了傾身,礦燈從門縫滲進來的昏黃光線,在他臉上切出一道銳利的明暗交界。
「我手上有樣東西,」他壓低聲音,「是黃三一定感興趣的。」
宋鐵眼神微動。
「明天上工結束,你去找他。」辰安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在石板上刻字,「告訴他,李二狗死前留下了東西,是我拿到的。我想用這東西……買命。」
「黃三一定會單獨見我。」
「到時候……」辰安沒說完,只是做了個抹喉的手勢。
靜。
宋鐵沉默了很久。
久到岩壁上的滲水又滴了五聲,像某種倒計時。
「你此刻的所作所為,」他終於開口,聲音很緩,「與黃三有什麼區別?」
他抬眼,目光如刀。
「用計殺人,借刀見血!」
「這就是你所謂的『造化』?」
上鉤了。
辰安露出一個近乎坦誠的笑。
「不。」他搖頭,手指點了點自己胸口,「這東西,才是你真正的造化。」
宋鐵皺眉。
「你如此坦誠,」辰安語氣轉沉,帶著一種奇怪的誠懇,「我不想害你。」
「但這東西……確實能成為你離開礦區的籌碼。」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聲音更沉:「只不過,其中利益牽扯太大,稍有不慎,你會死。」
說著,他手伸進懷裡。
動作自然得像真的從懷中取物,但意念一動,石碑空間裡那本薄冊已落入掌心。
冊子被掏出來,遞過去。
封皮粗糙,邊角磨損,昏光下看不出特別,只透著股陳年的霉味。
宋鐵沒接。
「我給的,」辰安手懸在半空,「不是黃三畫的餅。是能真正讓你擺脫這礦洞的東西。」
他雖不知宋鐵為何淪落至此,但「六元魁首被貶礦區」。
這樣的人,心裡一定有不甘的火山。
這私帳一旦交出去……
無論是給張龍背後那些「白玉蒼穹」的人,還是直接捅到宗門執法堂。
都足以炸開一片天。
風險自然有。
但也能和張龍交換足夠的利益!
辰安說得明白:東西我給你,選擇你自己做。
就算宋鐵不接,他一個人也能殺黃三。
夢境死亡帶來的強化,加上靈覺和石碑空間,他有七成把握。
但宋鐵若出手,一切就更完美。
不僅完全洗脫嫌疑,還把這燙手山芋交了出去。
這才是辰安要的結果。
「你可沒有太多時間考慮。」辰安收回手,冊子擱在兩人之間的石床上,「你明天若不對我動手,黃三就會對我們兩個都動手。」
「他讓你暗中殺我,就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這命令。」
「所以……」辰安抬眼,目光直刺宋鐵眼底,「這是我們殺他最好的機會。」
「神不知,鬼不覺。」
宋鐵目光落在那冊子上,久久沒動。
辰安忽然想起什麼,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五年前,我親眼見過你執劍的風采。」
宋鐵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青衫長劍,」辰安慢慢說,像在描摹一幅褪色的舊畫,「那時候你在擂台上,劍光照亮半座廣場——何等意氣風發。」
他頓了頓,問:「你不想再執劍了嗎?」
「你難道……」辰安聲音更輕,卻更銳,「就真的甘心爛在這礦洞裡,直到某天變成深礦里一具無人認領的枯骨?」
這話像根淬毒的針,精準扎進宋鐵心裡最深處。
他猛地抬眼,看向辰安。
昏暗中,少年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那不是十八歲該有的眼神。
「有時候,」宋鐵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澀,有些苦,「我真懷疑……你是不是體內住著個老怪物。」
辰安沒接話。
房間內,突然陷入了一瞬的寂靜。
宋鐵停頓了一息,忽然問:「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辰安。」
「辰安……」宋鐵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咀嚼著這兩個字的分量。
然後,他忽然彎下腰,拿起了那本冊子。
動作乾脆,沒有猶豫。
粗糙的封皮握在掌心,他低頭看了一眼。
「能讓黃三感興趣的東西……」宋鐵站起身,看向那冊子,「這東西應該和走私帳本有關吧。」
辰安瞳孔微縮。
果然,六元魁首不是白叫的。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清醒,夠會算計。
可宋鐵只憑几句話、就猜到了七八分。
心思深得可怕。
但辰安沒慌。
「不錯。」他坦然承認,「就是你想的那個東西。」
「所以——」辰安盯著他,「你的選擇?」
宋鐵沉默。
岩壁滲水聲,滴答,滴答。
像心跳,也像倒計時。
「當你把這東西拿出來的時候。」他握著冊子的手,指節微微發白:「無論我看沒看過,你都已經把我算計進去了吧。」
「所以,我還有的選擇嗎?」說著他直接將冊子揣進了自己懷裡,一個簡單卻充滿象徵意味的動作。
「告訴我。」宋鐵抬頭,眼神里最後那點猶豫已經燒乾淨了。
只剩下淬火後的冷硬:「怎麼做?」
三個字。
乾脆利落。
辰安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