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吾乃皇上帝次子也
第105章 吾乃皇上帝次子也
勿拜泥塑與木雕,莫信僧道妄燒紙。
皇上帝乃真天主,雲端赫耀執霹靂。
孔孟或可稱賢聖,焉能代天赦爾罪?
五行八卦皆虛妄,獨尊上帝脫輪迴。
廣州東關,浸信會禮拜堂,洪秀全正搖頭晃腦寫下了一首打油詩。
當然,洪教主並不認為這是一首打油詩,他其實還挺滿意,以至於寫完之後,還讀了兩遍。
呃,其實洪秀全讀書,根本不得要領。
給他啟蒙的,是一個童生都考不中的半吊子,他進學時授他四書五經的,連秀才功名都沒有。
至於作詩,完全是靠洪秀全自己從借來的幾本書中琢磨的。
平仄、押韻這些全靠領悟,絲毫沒有過體系的學習,這讓他作詩有一種沒有被知識污染過的美。
就他這打油詩的水平,真要三十歲前能考中秀才,那才是真的有黑幕。
當然,這也側面說明了洪秀全是真的很聰明。
因為他只接受了這點教育,卻能在童生試中名列前茅。
在後世來說,這至少也相當於一個跟著父母在家自學,沒進過正經學校的農村孩子,卻在中考中一舉考上了省重點。
而這首打油詩,正是洪秀全新作原道救世歌中的重要部分。
洪教主最強的能力就是無師自通,這在科舉上沒什麼用,因為科舉到了滿清,便已經到了末期。
科舉文章的文體,更從明朝就開始就是八股文,經過幾百年的發展,其不斷內卷,形式不斷加固,自由發揮並寫出彩越來越難。
因此,這玩意壓根就沒法無師自通。
可是創立一個宗教,對無師自通的要求恰恰非常高。
你光拾人牙慧,哪能弄出令人耳目一新、心生嚮往的教義呢。
洪秀全自己回想了一下他在廣西看到的慘狀,以及他弟弟洪仁義崛起後,那些廣州上層人給他看到的聲色犬馬。
嗯,其實也沒多上層,不過就是永利行盧家的人和曾玉珍的哥哥曾玉恩曾舉人來找過幾次洪秀全。
但這依然讓洪教主大開眼界。
「吾所見廣西之貧民,三餐以野菜、豆面、谷糠煮食,即便如此,仍不能飽食。
其老幼吃三分飽,健婦吃五分飽,七分飽需讓給丁男。否則,丁男食不足則無力,無力則無銀錢掙回,全家便要挨餓。」
洪教主低聲沉吟著,他放下筆,看著窗外逐漸暗淡下去的天空。
「而在廣州,達官貴人食不精細不進,酒不香辣不飲,一碗叉燒非要用最好的半肥瘦肉來做,一隻燒鵝非養三年之獅頭鵝不可。
三五人相邀飲宴,一頓飯便靡費十數兩之多,足以使廣西一戶人家,足食數年。」
此時中華大地上,人多地少,全國都處於一種普遍營養不良的半飢餓狀態。
這種沒用多少正經糧食加野菜煮一大鍋的吃法,確實可以讓一家人二三兩銀子便能活一年。
「唉!」想到這些,洪秀全長嘆一聲,「世道乖洶,人心澆薄,所愛所憎,一出於私0
倘使天下男女都來拜上帝,以上帝為凡間百姓共父。
則天下多男人,儘是兄弟之輩,天下多女子,儘是姊妹之群,何得存此疆彼界之私,何可起爾吞我並之念。
若富者濟貧者,多者補少者,定能使天下,人人有衣穿,個個有田耕,戶戶可足食也!
「」
想到這些,洪秀全的幹勁更足了,他把從羅孝全那裡得來的路德會牧師郭士立(卡爾.弗里德里希.奧古斯汀.古茨拉夫)所編譯的聖經打開,再次低聲誦讀了起來。
洪秀全邊讀,邊開始將自己認為的比較重要的教義和故事摘抄下來。
對他認為毫無道理的,則統統認為是後世之人穿鑿附會,譬如論語並不一定就是孔夫子所言所行一樣。
讀著,讀著,不知不覺夜已深沉,洪秀全腹中飢餓,這才想起晚間並未吃飯。
就在這腸肚轟鳴中,洪秀全忍不住想起了在永利行盧家吃到的那一餐飯。
「麒麟蒸鱸魚、山珍扒四寶、翡翠雙龍會、雲腿燉官燕,最後再來一道雪鎖金山。」
麒麟蒸鱸魚是一道以珠三角鮮嫩鱸魚為主料,與香菇、火腿等輔料交替排列成麒麟紋樣後蒸製而成。
山珍扒四寶則是以香菇、蘑菇、竹蓀、竹筍這四樣山珍加上參鮑翅肚四寶海味,以精鹽、高湯煨制而成。
翡翠雙龍會則用上品白鱔與黃鱔製作,雲腿燉官燕在此時也是精品。
雪鎖金山則是一道加入了上等水牛奶,類似冰鎮冰糖雪梨奶蓋的甜品。
那一餐飯,讓素來條件相對艱苦的洪教主大開眼界,而對於盧家來說,不過是稍微上檔次一點的待客餐而已。
當然,最讓洪教主不能忘懷的,還有盧家那花蝴蝶一般穿梭,頻頻對他眉目含情的侍女。
「唉,盧家這樣的豪富之家尋我,也只是為了結識阿義,他現在確實發達了,可也墮落了。」
洪秀全對於洪仁義感官很好,但並不耽誤他有些嫉妒,曾經他才是洪家的天之驕子,而現在則變成了洪仁義。
而想起了洪仁義,洪秀全忽然意識到,要是完全建立了大同世界,人人都是皇上帝赤子,那他呢?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嗎?
錦衣玉食、醇酒美人這些他都不要嗎?
而且如此一來,那自己豈不是永遠不如阿義成功,那期盼自己發達的家族豈不是永遠不能沾他的光?
呃....愣住幾分鐘後,洪秀全突然自言自語地說道:「吾最早得上帝點撥,又為上帝斬邪留正立下大功,他以子視吾。
不,吾就是上帝之子,上帝之嫡子,所謂耶穌,不過是庶出罷了。
其餘天下各男女,皆視上帝為父,非真上帝子女也!」
「洪教友,洪教友,羅長老讓你去一趟。」正當洪秀全沉浸在完善教義的快感中時,外面傳來了黃氏兄弟的呼喚。
這兩個江門人最開始是羅孝全僱傭的本地嚮導,因為讀了幾本書,也願意接受基督教教義,遂成為了羅孝全身邊的助手。
而此時,粵東浸信會堂,也就是東關教堂還沒有建立,羅孝全只有一個用行商小樓改建的小禮拜堂。
「夜已深,不知道羅長老尋我何事?」洪秀全沒覺察到危險,而是很快打開門問道。
「好像是為新建教堂刻碑之事,羅長老知道洪教友是上過考場的有學問之人,遂請洪教友前去商議。」黃氏兄弟回答道。
而洪秀全也不疑有他,因為羅孝全確實在謀劃建立一個占地更大的浸信會教堂。
月明星稀,洪秀全跟著黃氏兄弟穿過一條小巷,來到了禮拜堂外一間小屋,兩人假稱有事要離開一會,桌上飯菜乃是為洪秀全特意準備的。
洪秀全肚子正餓,只覺得羅孝全安排得當,當即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
過了一會,洪秀全基本吃飽的時候,羅孝全卻突然回來了,身後還跟著江門的黃氏兄弟。
他們一看到洪秀全就誇張大喊:「哎呀,你這人怎麼如此無禮,你說要在此等候長老回來,我們才讓你進來,你怎能把長老的晚餐,都給吃光了呢!」
洪秀全愕然呆立,一開始他都沒想到是黃氏兄弟陷害他,因為這倆人此前從未表現出對他的敵意。
「羅長老,情況不是這樣的....」關鍵時刻,洪秀全的英語不是太好,羅孝全的中文也是顛三倒四,加上黃家兄弟用流利英語添油加醋,羅孝全很快就有些不滿了。
這位美國牧師對於此前洪秀全在謄抄聖經時,做出一些瀆神解讀就已經很是不滿。
此時腹中飢餓晚飯卻被奪的他,根本無意聽洪秀全辯解,直接拂袖而去。
「折搏鬼,老子打殺了你!」脾氣暴躁的洪秀全大吼一聲,撲上去就要毆打黃氏兄弟。
而黃氏兄弟早有準備,三人立刻推搡成一團,羅孝全見狀更加惱怒,嘆息一聲走遠了。
洪教主大吼大叫著,他戰鬥力竟然還不錯,以一敵二雖然落於下風,但也不是完全還不了手。
就在這時候,洪仁正提著酒肉,非常恰當的出現了。
他大吼上前,一頓拳打腳踢將黃氏兄弟打的嗷嗷慘叫,不一會就躲進教堂裡面去了。
這大半年,洪仁正可是在洪仁義那邊接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戰鬥力自然不弱。
扶起嘴角流血的洪教主,問清楚情況後,洪仁正提起一根木棍就要衝進禮拜堂再去痛打黃氏兄弟。
但洪秀全攔住了他,他早就覺察到了羅孝全態度的變化,知道就算說清楚自己是被黃氏兄弟冤枉也無濟於事。
「算了算了,阿正你陪我進去把東西拿了就走,咱們也該離開了。」
洪秀全不想惹事,勸住了義憤填膺的洪仁正,兩人從側面越過籬笆,進到禮拜堂內部洪秀全的小屋收拾東西。
洪仁正得了老族長的毒計,頓時覺得時機已到,他將手裡的酒肉放到桌子上,嘴裡兀自還在忿忿不平。
「死撲街,也不看看他們算什麼東西,我兄長是被上帝信重,上過天堂的人,他們這些凡夫俗子也敢來陷害。」
聽了這話洪秀全也覺得憋氣,他自詡神童,自認讀書人,剛給自己安排了上帝嫡子的身份,結果轉眼就被兩個醃攢貨打得嘴角來血,心裡頓時萬分難受。
「三哥,別想這麼多,咱們先把酒肉吃了,明天一早讓阿義哥找些人來,好好教訓一下這些狗東西。」
洪仁正這話一說,洪秀全更加難受了。
他才是官祿布村洪家的驕傲,他是上帝嫡子,結果被人打了竟然自己沒法報仇,還要去找洪仁義。
此刻,洪秀全對洪仁義跟他講過的男人一定要有自己基業之話語,無比認同。
若是他現在有三千教徒,還怕制服不了兩個宵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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