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掛靠集體的馬車


  與此同時,李工從兜里掏出一沓毛票。

  數出二十塊遞給楊楓,說道:「楊同志,這是定錢,你數數看。」

  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要掏錢。

  「貨到付款,一手交錢一手交換。」

  看到眾人如此直覺,楊楓自然也要敞亮一把。

  「我信得過馬工,更信得過大夥,三天後肉送到了你們再給錢,但有一條,要是到時候你們不要了,以後可就沒這個店了。」

  「不能夠。」

  王師傅拍著胸脯保證道:「大家都是廠里的老職工,吐個唾沫是個釘,我是勞模,馬工也是勞模,咱們工人不騙農民,勞模就有勞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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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楊楓徹底放心了。

  和水泥廠那幫犢子不一樣。

  這個時代的勞模,那真不是一般人能當的。

  寧可自己吃虧,也絕不占人便宜。

  國營一廠,行業老大哥。

  老大哥出的勞模,正經像樣。

  信人歸信人,生意歸生意。

  先把醜話說前頭,省得後頭扯皮。

  「對了,除了鹵鹿肉,我手裡還有鹵野豬肉,狍子肉,反正各種滷肉都有,也是九毛一斤,要是想吃素的,滷豆干,鹵干豆腐,各種山野菜,蘑菇木耳,八毛一斤,那個利潤高,你們看著賣。」

  楊楓一邊介紹著滷味品類,一邊不忘把何老蔫介紹給眾人。

  「各位師傅們,這位是何老蔫何同志,旁邊是我兄弟何大驢,往後我要是沒空送貨,就由他們爺送貨。」

  何老蔫多精啊,立馬掏出左邊兜里的飛馬香菸。

  全身四個兜,每個兜都有煙。

  從幾分錢的經濟牌想要,一直到幾毛錢的軟牡丹。

  分別派給普通社員,大隊幹部,公社幹部和鐵飯碗。

  「各位師傅好,往後常來常往,有啥要求儘管提,咱農村人手粗心眼實,保證不缺斤少兩,要是需要其他的副食品,山貨,儘管招呼,一句話的事情。」

  論起打交代,何老蔫也是個人精。

  三忽悠兩吹噓,馬工幾個人都覺得老頭靠譜。

  隨即,何老蔫又順勢打聽廠里的情況。

  哪個車間人多,哪個家屬區住著廠領導。

  三言兩語套出了不少消息。

  約好了下回來給李工帶蘑菇,幫蒯大姐弄點不要票的土布。

  楊楓暗暗苦笑。

  老狐狸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比自個還適合搞交際。

  事兒談得差不多了,楊楓揮手馬工等人告別。

  溜達著返回槐樹屯。

  「青青,你先把錢送回去。」

  來到大隊分岔路口,楊楓要去一趟一隊,招呼白青青先回家送錢。

  「回去的路上別瞎晃悠,直接回家把錢交給娘,別經老三的手。」

  「老三?老三不是我嗎?為啥不經我的手?」

  白青青一臉懵。

  「你就是馬大哈,兜里超過五塊錢就得丟。」

  楊楓笑呵呵說道:「這次帶了兩百斤肉,一共賣了一百三十多元,拿著真多錢,丟了咱娘不說話,薇薇和惠玲非得給你玩命不可,聽話,趕緊回去。」

  白青青噘起嘴:「我使勁抱著,誰搶我跟誰急。」

  「不是怕你弄丟,是怕你太虎。」

  楊楓揮了揮手。

  「知道了。」

  白青青蹦蹦跳跳往家裡走。

  心裡美滋滋。

  楓哥把要緊事交給自己,說明信得過她。

  這次絕對不能丟錢。

  不然,楓哥該覺得自己只會剝蒜了。

  「驢車沒問題,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張權點了一根煙,話鋒一轉說起楊楓跑買賣的事情。

  「你買賣越做越大,三天兩頭往外面跑,光靠驢車得走到猴年馬月,那輛黑老鴰的油還不多了吧?」

  「沒多少了。」

  上次從吳建國手裡薅的油快燒乾了,楊楓最近打算去一趟林場弄油。

  這玩意啥都好,就是太吃油。

  不到關鍵時刻不敢騎。

  「那就是了。」

  張權背著手在楊楓眼前轉悠,一本正經道:「楓子,不是叔說你,你得弄輛馬車,驢車太慢也拉不了多少貨,馬車一趟能拉幾百斤,還能遮風擋雨,雨雪天都能跑。」

  「等等,我弄馬車?張叔,咱能不能別鬧了,但凡上面開了口子,別說一輛,兩輛都沒毛病,咋地,你敢給我開這個口子?」

  楊楓不以為然地翻著白眼。

  計劃經濟沒結束,政策卡得依舊死死的。

  個人不讓置辦大牲口,更不讓買機動車。

  誰買誰死,楊楓也不例外。

  「個人當然不能買,生產隊可以啊。」

  張權露出老狐狸特有的笑容。

  楊楓眯起眼睛盯著張權看了半晌,突然樂了:「張叔,你繞來繞去的,是不是一隊要買馬車,讓我掏錢當冤大頭?」

  「這叫啥話,咋能是冤大頭呢。」

  張權也不遮著掩著,直接攤牌了。

  他就是這個意思,故意打楊楓土豪。

  個人有錢也不能買馬車,那是挖牆腳的行為。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楓子,你把錢借捐給生產隊,讓隊裡出面去買,馬車歸一隊集體,這和你的有啥區別。」

  「張叔,你可真是我親叔,都算計到我頭上來了,我掏錢給隊裡買車,想用了還得向你打報告,我有病啊。」

  楊楓故意挖苦,心裡開始盤算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就問你使不使吧?」

  張權也是光棍,直截了當道:「你要是不願意就繼續騎你的黑老鴰,或者借咱們隊的驢車,反正是你的買賣。」

  楊楓點了根煙蹲在地上琢磨。

  張權這招確實損,但也確實管用。

  馬車掛靠集體,這是當下唯一的出路。

  不出意外,張權有很大希望成為大隊支書了。

  有他罩著。

  楊楓投機倒把,不,干買賣可以更大膽一些。

  馬車買了也沒人敢查。

  「張叔,您這鬍子當得真像樣,我認栽。」

  楊楓吐出一口煙,問道:「您打算讓我出多少血?」

  張權伸出五根手指頭。

  「五百塊,一輛馬車帶膠皮軲轆,歸一隊集體名下,往後你每用一天,給隊裡交一毛錢,五分錢也行,就是那麼個意思,咋樣?」

  楊楓當場氣笑,指著張權說道:「張叔,說你當過抗聯,我不信,說你當過鬍子,地主家炮頭,我一百個相信,太會劫道了,但凡沒幹過,都沒這麼專業。」

  「哦,我花五百塊買馬車,使用的時候打報告不說,還特麼得天天交租,咋地,我腦袋有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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