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


  「想必張廠長一定會覺得奇怪,我這名生產隊的社員,怎麼會懂得這麼多的東西,實不相瞞,不是我懂得多,而是我認識的人多。」

  「關於調配藥酒的內容,是我從別人那學來的。」

  

  發跡於經濟改制的草莽時期,楊楓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情沒遇到過。

  別說眼前站著的只是一名地區酒廠的廠長。

  即使是更大的幹部,楊楓也能應對自如。

  但凡經歷過這段歲月的人都知道。

  從八十年代一直到兩千年初,各類保健品在市場上賣得有多瘋狂。

  鱉精,藥酒,蜂王漿……

  凡是具有滋補作用的商品,商店來多少,老百姓買多少。

  身為半路起家的奸商,楊楓又豈能不涉足這門一本萬利的買賣?

  「你認識這方面的專家?」

  張國忠確如楊楓所講,心中滿是不解。

  楊楓侃侃而談道:「說來也是巧了,我老丈人有一位多年好友,解放之前當過山把頭,無論是趕山打獵還是挖藥采參,通通是一把好手,我這點皮毛本事就是跟他學的。」

  此話一出,張國忠頓時來了興趣,示意楊楓坐下慢慢說。

  楊楓回到沙發上坐下,淡笑道:「張廠長,國良大哥是個忠厚人,被幾名服務員圍毆,愣是一個字都沒有提你,即使我要送他過來,國良大哥也擔心暴露你的身份,多次拒絕。」

  「若不是擔心路上會遭遇那群人,他怕是會拖著病體一個人來見你,這麼好的弟弟,你就別再說他了。」

  聞聽此言,張國良委屈道:「哥,連外人都知道我是個啥人,你這個當大哥的一見面就數落我,為了你的事情,我一路提心弔膽,乾糧吃完了愣是一步都不敢動,就怕東西被人弄走。」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與你派來接站和人走岔了,總不能讓我餓得前胸貼後背過來見你吧。」

  「行了行了,知道你委屈,你先消停一會兒,晚上我給你補補,你的仇,大哥替你報。」

  張國忠聽了楊楓的這番話,也覺得有些對不起弟弟。

  想想也是。

  弟弟是個農民,一輩子沒有離開過農村。

  若不是這次情況緊急,手頭沒有可信之人。

  張國忠也不會讓弟弟千里迢迢,帶著四根人參跨省來雪嶺見他。

  沒離開過家鄉,沒到過大城市。

  自然不知道大城市裡的鐵飯碗都是什麼德性。

  張國忠返回辦公桌拿起一包香菸,取出兩根分別遞給了張國良和楊楓。

  「如果不使用本地人參,藥酒的品質能否媲美使用長白山人參的滋補藥酒?」

  「絕對沒有問題。」

  楊楓點上香菸,隨即道出了張國忠目前的難處。

  「張廠長想必是接到了上面的硬性指標,要求廠里生產具有保健作用的藥酒吧?」

  見楊楓一語中的,張國忠嘆了口氣。

  話都說到這裡了,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酒廠確實接到了上頭的死命令,要求我們廠在今年元旦之前,完成藥酒的生產恢復工作,你或許還不知道,二十多年前,酒廠除了生產白酒,藥酒也是重要的拳頭產品。」

  「後來那些年,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導致廠里大量老師傅流失,上級現在又要求酒廠重起爐灶,將藥酒這攤子撿起來,說起來容易,有經驗的老師傅不是散落外地一時難以聚集,就是年老體衰,記憶力減退,無法為這項任務提供幫助。」

  隨著交談的深入,張國忠逐漸對楊楓打開了心房。

  講起酒廠目前面臨的困境。

  雪嶺酒廠原是一家私人工廠,解放以後進行公私合營,後來劃歸國有。

  當時。

  酒廠生產的人參酒,原材料全部來自長白山。

  那個時期跨省供應貨物,沒有這麼多的條條框框。

  只要錢到位,什麼東西都能從外省買到。

  進入六十年代,跨省調撥物資需要協調各個部門,加上當時各項衝擊,不但白酒產量逐年下降,藥酒這種既費糧食又費中藥材的保健酒直接就被停掉了。

  一直到今年。

  上級下達命令大力發展精力,恢復藥酒生產線進行貿易出口。

  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

  主管部門不管雪嶺酒廠的實際條件,反正命令就是命令。

  一九七八年一月一號之前,必須完成藥酒的研發和生產工作。

  第一批藥酒要如數供應給商業部門。

  沒辦法,張國忠只能另闢蹊徑。

  安排在吉省老家務農的弟弟給他弄四根長白山的人參,送過來進行技術研發,與本地人參進行勾兌試驗。

  嘗試著以外地人參為輔,本地人參為主,完成藥酒的重新生產工作。

  「哥,小楊認識這方面的高人,不如讓小楊把人給請過來,你們一塊商量商量,看看怎麼完成這項任務。」

  張國良沒想到裡面有這麼多的彎彎繞,眼見大哥被上級任務逼得焦頭爛額,立刻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張廠長,國良大哥的建議,您不妨認真地考慮考慮,如果可以,我立刻幫你聯繫陳大爺,陳大爺與人參打了半輩子的交道,咱們當地沒人比他更懂這方面的門道。」

  楊楓見縫插針,主動幫張國忠想辦法解決外省人參不足的問題。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更沒有莫名其妙的幫助。

  說一千道一萬,楊楓這麼做不光是為了結交張國忠。

  更是盯上了酒廠釀酒剩下的大量酒糟。

  說句老實話。

  張國忠是個能人,在現有的框架下把能想到的辦法全都想到了。

  跨省調撥物資確實難如登天。

  先不說要一次次地打報告,審批,排隊等指標。

  即使兩個省的主管部門達成了一致,吉省同意向雪嶺酒廠調撥人參。

  給多少,什麼時候給。

  都是一條遙遙無期的等待之路。

  「你說的這位高人是什麼成分?」

  張國忠不出意外地打聽老陳頭的出身成分。

  楊楓答道:「富農。」

  「富農?!」

  聽到富農兩個字,張國忠臉上的期待消失得無影無蹤。

  坐在沙發上的張國良也嘆了口氣。

  楊楓說得頭頭是道,哪承想對方竟然是富農。

  這層身份,成為一頭誰也繞不過去的攔路虎。

  張國良悻悻道:「小楊,除了他,你認識的人當中,就沒有出身根正苗紅的人參高手?」

  楊楓搖了搖頭。

  兄弟二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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