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兩條線的賊
七十年代的火車速度比後世的綠皮車還慢,說一句老牛拉破車也不為過。
從雪嶺到省城,全程五六百公里,差不多要坐十三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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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權和何老蔫年輕時,都曾出過遠門,坐過火車。
學著楊楓盯著窗外的景色打發時間。
只可惜,窗外的景色基本千篇一律,兩個老頭看了一會兒就覺得興趣索然。
湊在一塊嘀嘀咕咕地嘮著嗑。
火車開開停停,沿途需要經過二十幾個車站。
時間來到下午,火車慢吞吞地駛進了一座大站。
車門剛一打開,呼啦啦地湧上了大量的乘客。
本就狹窄的車廂變得更加擁擠。
楊楓伸了個懶腰,讓張權幫自己盯著點座位。
這年月可沒有什麼售票實名制,更沒有按票號入座,誰搶到算誰的。
先前上車時,楊楓使出渾身解數,左頂右推才給二人占了兩個座位。
來到火車連接處,楊楓掏出香菸準備抽上一根。
也就在這時,又有兩名乘客衝過來,趕在列車員關門的最後一分鐘上車。
下一刻,楊楓跟兩個男人對視一眼。
一高一矮,身上穿著棉大衣,戴著狗皮帽子,手裡拎著包。
看上去和普通乘客沒什麼兩樣。
奇怪的是,高個男人並沒有及時尋找座位,而是站在原地東張西望。
眼睛溜溜地亂轉。
矮個男人做著相同的動作。
楊楓側過身子,用眼角餘光盯著二人,越看越覺得熟悉。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時候,楊楓沒少坐火車出差,啥樣的牛鬼蛇神都在兩條線上碰到過。
二人不光賊眉鼠眼,而且雙手還有些不尋常的小動作。
一根煙抽完。
楊楓目不轉睛,大大方方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楓子,你也給我們看會兒,我倆也去抽根煙。」
何老蔫起身說道。
「別去了。」
楊楓叫住何老蔫,衝著車門的方向努努嘴。
「張叔,老蔫叔,看到那兩個人了嗎?倆癟犢子十有八九,是在兩條線上吃百家飯的。」
「兩條線上吃百家飯的?那不是要飯……臥槽!!!」
張權先是一愣,隨即讀懂了楊楓的意思。
兩條線指的是鐵路線。
吃百家飯有兩層意思,一層是無父無母,靠著一家一口飯活到大的孤兒。
另外一層意思指的是,那些干無本買賣,見誰偷誰的三隻手。
無本生意,靠著偷竊餬口。
不就是吃百家飯嗎。
何老蔫緊鎖眉頭說道:「娘的,還沒坐多久,車上就來了小偷,要不要告訴列車員?」
「得了吧,你告訴列車員,人家也不會當成一回事,這條鐵路線上別的不多,小偷一把一把的,搞不好,列車員收了他們的好處。」
楊楓搓了搓手指。
不是楊楓覺得誰都是壞人,而是這種事情看過太多次了。
車上到底藏著多少癟犢子,多少不乾淨的三隻手,旅客們不知道,天天跑這趟線的列車員還能不知道?
張權若有所思道:「你這麼說倒是也沒毛病,兩小子現在應該是在踩盤子,只要不引起他們的注意,應該不會被盯上吧?」
「咱們的打扮也不像啥有錢人,應該不會被盯上。」
何老蔫自我安慰道。
對此,楊楓不置可否。
小偷偷東西,看的從來不是你的穿著打扮。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證實了楊楓的猜測。
二人確實沒有在乘客們的衣著打扮上,花費太多的觀察時間。
矮個男人將包放在地上,拉開上面的拉鏈,從裡頭取出了幾包香菸和兩瓶白酒。
高個男人扯著脖子喊道:「走一走瞧一瞧,這裡有香菸有白酒,從這一路到省城還得十個小時,誰熬不住了就過來買,不要票只要錢。」
高個男人負責吆喝,矮個男人拿著東西朝前走。
列車員果然沒有出來管。
張權衝著楊楓挑起大拇指。
這小子,明明沒出過遠門,怎麼什麼玩意兒都知道。
何老蔫抿著嘴唇,用只有張權和楊楓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他們這是啥意思?」
張權挖苦道:「老蔫,以後少跟我說,你年輕時走過南闖過北,連這都看不出來,你被人坑了都活該,兩小子一個吆喝,一個賣煙賣酒,你當他們真是來車上做買賣的?那是借著賣東西,查看咱們身上到底有多少錢。」
楊楓接話道:「張叔說得沒錯,兩個人賣的是不需要票的菸酒,不用煙票酒票,價格比供銷社貴起碼兩到三倍,能花額外的錢來買這些煙和酒的人,不是老煙槍就是酒蒙子。」
「老煙槍每隔幾分鐘就要去連接處抽一根,至於酒蒙子,更容易下手,懂了吧?」
「唉,我的媽呀,這幫人可真是啥招都能想到。」
何老蔫還有什麼不懂的。
心裡叮囑自己加倍小心。
很快就有人上鉤了。
一名穿著綠色軍大衣的中年男人買了一瓶白酒。
擰開蓋子,酒香四溢。
何老蔫本來裝睡裝得好好的,被這酒味兒一熏,不由自主地來了酒癮。
偷偷瞅著對方喝白酒,老頭的饞蟲直往頭上拱。
「沒出息的玩意,不怪你媳婦不讓你碰錢。」
張權小聲嘟囔道。
「胡說八道,老子可比你有出息。」
何老蔫輸人不輸陣,哪怕真饞酒饞得不行,也還是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態度:「啥破酒啊,聞著也就那樣,還是大隊自己釀的高粱燒好喝,這種酒看著花里胡哨的,味道其實一般般。」
高個男人猛地聽見了何老蔫嘟囔聲,下意識停下腳步,拿眼斜著何老蔫:「喲,老頭,你口氣不小啊,這瓶酒一塊五,頂得上你們老農民一個禮拜的工分,你喝得起嗎?別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吧。」
何老蔫不服氣地反駁道:「你說誰買不起,一塊五算個屁,老子不差……哎喲。」
楊楓狠狠踩了何老蔫一腳,疼得何老蔫吱哇亂叫。
隨即將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楊楓用只有何老蔫能聽到的聲音訓斥道:「老登,你跟這種癟犢子置什麼氣,他激你漏財呢,看不出來啊?」
「啊!」
何老蔫大驚失色。
人家故意拱火,是為了試探他兜里有沒有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