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好大的膽子


  當所有人集結完畢,高台上那位白須長老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廣場瞬間死寂。

  「宗門之外,戰火已燃。正道諸派,欲將我煞邪宗除之而後快。」

  他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停頓片刻。

  「今日起,外門與雜役弟子,皆需奔赴前線,要麼戰,要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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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宗門深處的戰鼓再度轟然擂響,一聲聲撞在每個人心上。

  台下頓時一片騷動。外門弟子中響起低低的抱怨與咒罵,許多人臉色發白,他們本指望在宗門內安穩修煉,誰料轉眼就要被推上戰場。

  而雜役弟子區域,氣氛卻截然不同。不少人甚至鬆了口氣,彼此交換著慶幸的眼神。比起下個月註定十死無生的「清洗」,戰場上,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很快,所有人在驅使下開始移動。外門弟子大多御劍而起,雜役弟子則徒步跟隨,人流如暗潮般湧向宗門大陣方向。

  天空中劍光紛亂,地面上腳步雜沓,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幾位長老已立於傳送陣旁,面色冷峻,無聲地催促著隊伍。

  林洋跟在人群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進了這魔宗,好處還沒撈著半點,倒先要替人賣命了。

  環顧四周,他仍沒找到鈞子孫的影子。那陰貨一定藏在某處,等著在混亂中出手。

  隊伍最前方,一些弟子眼中卻閃爍著嗜血的興奮。對他們而言,戰場不過是更大的獵場。更多的生魂、更豐厚的「材料」。

  林洋隨著人流,踏進了那座龐大的傳送陣。

  陣法尚未啟動,四周靈光緩緩流轉,仿佛巨獸尚未睜眼。

  他站在陣中,抬起頭,最後望了一眼煞邪宗陰沉的天空。

  這一去,便是血海屍山。

  林洋再度睜眼時,已置身一片荒蕪之地。

  四周黃土漫天,寸草不生,只有乾燥的風卷著沙塵呼嘯而過。前方不遠處聚集著一小群人,約莫數十,顯然是和他一樣被隨機傳送到此的弟子。

  他目光一掃,心便沉了下去,鈞子孫就站在人群最前方。

  真是冤家路窄。

  林洋咬緊牙關,將那個名字壓在喉間:「鈞、子、孫」

  此時,鈞子孫正微笑著掃視眾人,築基後期的威壓溫和地鋪開,語氣竟顯得十分謙和:「在場可還有築基後期的師兄師姐?若無,便由我暫代領隊之職,帶領大家在這戰場上活下去,如何?」

  底下眾人低聲議論片刻,無人反對,在陌生險地,有個修為最高的領頭人,總比群龍無首要好。

  鈞子孫的視線狀似無意地掠過林洋,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現在動手殺人?不可能。戰場上私殺同門是重罪,眾目睽睽之下,他還沒那麼蠢。

  眾人開始就地紮營。不少外門弟子顯然早有準備,熟練地取出帳篷、陣盤。林洋卻站在原地,這幾日疲於應付林明的殺局,他根本無暇準備這些。

  「不會吧?」鈞子孫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竟有人連帳篷都沒帶?」

  林洋抬眼,對上鈞子孫故作關切的眼神,差點氣笑,這演技,倒有幾分前世那些「白蓮花」的味道。

  「林師弟,」鈞子孫走近兩步,聲音壓低,卻足夠讓周圍人聽清,「若是需要帳篷……求我一句,我便借你。」

  林洋沒理他,轉身朝營地外圍走去。與其留在這裡看人臉色,不如另尋一處山洞藏身。

  「林師弟這是要去哪兒?」鈞子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責備,「如今形勢未明,大家聚在一起尚能互相照應。你獨自離開,是嫌我們這些人,修為低微,不配與你為伍嗎?」

  話音落下,好幾個剛從帳篷里探出頭的弟子都看了過來,眼神各異。

  「這林洋也太傲了吧,真以為他是龍傲天啊?」

  「鈞師兄好心帶隊,他還不領情。」

  「聽說他前幾日在宗門大典上出了風頭,看來是真不把旁人放在眼裡了。」

  林洋腳步一頓,拳頭在袖中緩緩握緊。鈞子孫這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徹底孤立。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堆里鑽了出來,是曾經跟在王井身邊的那個跟班。

  他指著林洋,聲音尖刻:「林洋!鈞師兄是為了大夥的安危著想,你別不識好歹!」

  真是條見風使舵的狗。林洋冷冷瞥了他一眼。若此刻他是築基後期,早就一掌拍過去了。

  但不能動手。

  在修為未夠、沒抓住鈞子孫把柄之前,任何衝突都只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

  林洋深吸一口氣,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走回營地邊緣,找了塊還算平整的地面,盤膝坐下。

  他就這樣閉目靜坐,任由四周投來各色目光,從午後到日暮,再到星夜。

  風沙打在身上,寒意滲進骨里。絲絲靈氣引入體內。

  這一坐,便是一整夜。

  天色將明未明時,林洋意識深處的光幕再次浮現文字:

  【今日,正道修士將發現此營地。其中有一頭戴斗笠、背負巨劍者,戰力遠超同階,務必警惕。而該修士背上巨劍非同尋常。】

  正道今日就來?林洋心頭一凜。

  不遠處傳來帳簾掀動的聲響。鈞子孫從帳篷中走出,神清氣爽,目光掃到仍坐在原地的林洋,嘴角立刻勾起譏誚的弧度:

  「喲,林師弟,真在這兒坐了一夜?這份定力,倒是令人佩服。」

  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陸續醒來的弟子們聽清。

  昨日那個王井的跟班也鑽出帳篷,見狀立刻湊上前附和:「就是!前幾日在外門大典上不是挺威風嗎?怎麼如今連個帳篷都混不上,跟條野狗似的蹲外面?」

  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

  林洋緩緩睜開眼。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然後,抬眼看向那個還在嬉笑的跟班。

  築基期的威壓毫無徵兆地驟然釋放!

  那跟班臉色瞬間慘白,連退兩步:「林、林洋!你想幹什麼?!宗門規矩……」

  「規矩?」林洋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你也配提規矩?」

  「林洋!不過幾句口角,你竟要當眾行兇?!」旁邊有弟子忍不住喝道。

  鈞子孫適時上前一步,築基後期的氣息溫和而堅定地鋪開,將林洋的威壓抵住。他臉上仍帶著那抹從容的淺笑:「諸位師弟勿慌,有我在,不會讓他亂來。」

  他話音未落。

  林洋指間一縷靈氣驟然迸發,快得只剩殘影。

  噗嗤。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那跟班臉上的譏笑甚至還未褪去,脖頸處鮮血噴濺,染紅了一片黃土。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具仍在抽搐的無頭屍體。

  鈞子孫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他盯著林洋,築基後期的威壓不再掩飾,如山傾海覆般朝著林洋狠狠壓去。

  「林洋,你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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