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是正經人


  陳三皮站在兩條街外的巷口,背靠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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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看見好再來門口的混亂,能聽見隱約的罵聲和砸東西的聲音。

  太陽刺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熱。

  劉胖子站在他身後,臉色發白,汗順著脖子往下淌,手指卻是冷的。

  「真……真鬧起來了?」他的聲音發抖。

  陳三皮嘴角上揚,狗咬狗還挺刺激。

  遠處,四爺的人終於趕到了。

  七八個人衝過來,刀疤李那伙人在飯店門口對峙,推搡,叫罵,然後動手了。

  鋼管對砍刀,打的雞飛狗跳。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整條街都堵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警察來了。」

  兩撥人才四散逃走。

  陳三皮看了一會兒,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走吧,」他說。

  劉胖子愣了下:「走?去哪兒?」

  陳三皮沒回頭,往巷子深處走。

  「去貨場,我是正經人,是要做正經生意的。」

  …………

  調度室在貨場最裡頭,是個紅磚平房,窗戶玻璃碎了好幾塊,用報紙糊著。

  陳三皮推門進去時,屋裡兩個老頭正在下棋。

  一個戴眼鏡,一個花白頭,都穿著髒兮兮的工裝。

  「找誰?」花白頭頭也不抬。

  陳三皮把調度條放在棋盤上。

  兩個人同時停了手。

  戴眼鏡的拿起條子,湊到眼前看了看,又抬頭打量陳三皮。

  「趙老四讓你來的?」

  「嗯,」陳三皮說,「第七號和第九號櫃,今天起我用。」

  「你是他什麼人?」花白頭問。

  「優先債務人。」陳三皮直言。

  「優先債務人?你聽過這詞?」

  戴眼鏡的搖頭,隨即他起身,從牆上摘下一串鑰匙,從裡面挑出兩把,遞給陳三皮。

  「柜子在東頭,自己去看,規矩懂吧?」

  「什麼規矩?」

  「每月三十,管理費,」花白頭說,「但是,你這只用三個月,得漲價。」

  「怎麼漲?」陳三皮問。

  「每月加十塊。」

  陳三皮哦了一聲,從兜里掏出四十塊錢,放在桌上,錢是散的,有十塊的,有五塊的,還有幾張一塊的。

  「您給開個發票。」

  花白頭正要把錢揣進兜里:「發票?」

  「昂,」陳三皮點點頭,伸手去要。

  戴眼鏡的把眼鏡摘下,說:「小伙子,我們這不開發票。」

  「那行,不開就不開吧,也無所謂,」陳三皮無所謂的拍拍手,「方便借個電話用一下嗎?出門前忘了一件事。」

  花白頭指了指掛在牆上的黑色電話,「打吧。」

  陳三皮走過去抓起聽筒,沒有按下按鈕,「那個……」他尷尬的撓撓頭,「請問市場監督局的號碼是多少來著?」

  花白頭一聽,連忙上去拔了電話線,從兜里摸出十塊錢,推給陳三皮。

  「小伙子,你剛到貨場來,哪裡不懂的,隨時來問。」

  陳三皮響亮地應了聲,推門出去。

  「哎,」戴眼鏡的又叫住他,「趙老四最近……沒出啥事吧?」

  陳三皮回頭:「怎麼了?」

  「沒什麼,」戴眼鏡的笑了笑,「就是問問,剛剛好再來飯店那邊,動靜挺大。」

  陳三皮也笑了笑:「四爺的事兒,我參與的少,不清楚,要不借電話我打給四爺?」

  戴眼鏡的趕緊揮揮手。

  外面貨場上停著幾輛卡車,工人在卸貨,扛著麻袋跑來跑去,身上的衣服早已濕透。

  陳三皮找到東頭,第七號和第九號貨櫃挨著,都是鐵皮的,漆掉的差不多了,鎖倒是新的。

  他用鑰匙打開七號櫃,裡面空蕩蕩的,一股鐵鏽味,還有隻死老鼠,發臭了。

  陳三皮捏起老鼠尾巴,扔了出去。

  「三個月,得抓緊上貨。」

  說完,把門鎖上向著老李叔家走去。

  老李叔這幾天沒出攤,陳三皮找到他家時,老李叔正在院子裡修三輪車,車斗里放著幾個空箱子,是前幾天倒賣煙用的。

  「老李叔。」

  老李叔抬起頭,手裡扳手沒停:「三皮啊,進來坐。」

  陳三皮走進院子,拉了把小板凳坐下。

  院子裡棵棗樹,葉子黃了一半。

  「貨櫃拿下來了。」陳三皮說。

  老李叔手上動作頓了頓:「管調度的沒為難你?」

  「挺爽快,收了三十管理費。」

  「那還行,」老李叔繼續擰螺絲,「煙又出了四箱,還是七折,攏共一千二。」

  「錢先放你這,」陳三皮放心,「老李叔,你這邊打聽到了跑南邊的司機沒?」

  老李叔擰的用力:「有幾個,你準備……」

  陳三皮接過話:「我準備進點貨,電子表,計算器,襪子,襯衫,什麼都行,只要南邊便宜,這邊好賣的。」

  老李叔放下扳手,用抹布擦了擦手:「三皮,這可不是小打小鬧,進貨要本錢,壓貨要地方,賣貨要路子,你一個人……」

  「所以我來找你,」陳三皮笑著遞來一根煙,「你在這條街上幾十年,人頭熟,門路廣,我不讓你白干,生意做成,你拿三層。」

  老李叔丟下抹布點著了煙,抽了兩口。

  「三皮,」他慢慢說,「你這步子,邁的太快了,四爺那邊還沒擺平,又想搞大的,我怕你……」

  「叔,我停不下來,」陳三皮知道話里的意思,「停下來,我媽就得死,沒退路了。」

  老李叔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我有個表侄,跑穗州線的,這兩天到,我先問問他那邊什麼行情。」

  「謝了,叔。」

  「別謝我,」老李叔擺擺手,「我就是牽個線,具體怎麼弄,你得自己想清楚。」

  陳三皮點點頭,起身要走。

  「對了,」老李叔叫住他,「刀疤李那事兒,我聽說了,四爺會不會覺得是你在搞鬼?」

  陳三皮腳步沒停:「煙在我手裡,他只能把氣撒給刀疤李。」

  夜幕降臨。

  四爺坐在好再來飯店的裡間,臉色鐵青。

  吳老闆站在對面,頭低著,鼻青臉腫。

  飯店才收拾乾淨,玻璃重新裝了,桌椅換了新的,但空氣里還飄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刀疤李人呢?」四爺問。

  「跑、跑了,」吳老闆聲音發顫,「砸完就跑了。」

  四爺猛地一拍桌面:「他哪來的膽子?」

  吳老闆嚇得一哆嗦:「他……他說,說您要賣他頂罪。」

  「我賣他頂罪?」四爺重複一句,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貨丟了,是陳三皮那小子乾的!跟他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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