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薛家
翌日,七點。
門鈴聲像手術刀一樣,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韓江籬站在三樓窗前,指尖的煙已經燃到了第三支。
她看著那對穿著廉價西裝、滿臉市儈算計的夫婦在鐵門外探頭探腦,眼底結了一層冰霜。
她掐滅煙,從衣櫃裡拎出一套剪裁鋒利、沒有任何裝飾的純黑色西裝。
換好衣服,對著鏡子將長發束成利落的低馬尾,露出左眉骨那道兩厘米的刀疤。
鏡中人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凍原上獨行的狼。
【來了來了!薛家這對吸血鬼!原著里就是他們逼得兮寶差點自殺!】
【姐姐千萬別讓兮寶見他們!這對夫婦吃人不吐骨頭的!】
【我記得他們收了韓康的錢,答應把兮寶帶到偏遠山區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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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登腦子有毛病吧?兮寶好歹是家裡花大量資金培養起來的千金小姐,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但也有價值啊,他幹嘛非急著把人送走?】
彈幕在眼前瘋狂滾動,韓江籬面無表情地整理好袖口,推門下樓。
為什麼韓康堅持要把韓兮若送走?
當然是因為他心虛了。
客廳里,氣氛詭異得像靈堂。
薛父搓著手,一雙渾濁的眼睛貪婪地掃視著客廳里每一件擺設。
鎏金花瓶、象牙擺件、牆上那幅他看不懂但一定很貴的油畫。
薛母則侷促地扯著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碎花裙子,眼睛不住地往施瑤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瞟。
「韓總,韓太太,」薛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擠出諂媚的笑,「聽說……聽說我們家那丫頭,在您這兒?」
韓康坐在主位,端著架子:「確實。當年醫院抱錯,我們也剛剛得知真相。」
「哎喲!這可真是……」薛母一拍大腿,眼眶說紅就紅,「我那苦命的閨女啊!懷她的時候我就天天吃糠咽菜,生她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沒命,結果……結果還被抱錯了!」
她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這十八年被養在韓家,她當了十八年千金小姐,也算沒吃過苦。就怕……她過慣了富貴生活,不樂意跟咱們走了。」
施瑤看著這對夫婦粗俗的表演,眼底閃過清晰的厭惡,但臉上仍掛著體面的微笑:「這些年,辛苦你們了。孩子我們養得很好,知書達理,乖巧懂事。」
「那是!韓總韓太太教養得好!」薛父連連點頭哈腰,話鋒卻一轉,「不過,既然是我們親生的,也該跟我們回去了。家裡雖然窮,但爹媽總歸是親的。」
【狗東西,嘴上說得好聽,心裡怕不是想著兮寶被養得亭亭玉立,能賣個更好的價錢!】
【何止啊!兮寶是豪門培養出來的名媛,他們已經盤算著借兮寶攀上富商,全家雞犬升天了!】
【但人家說到底是兮寶的父母,姐姐再想護著兮寶,也不占理啊!】
【按照書里的劇情,姐姐就因為理虧,沒能保下兮寶,讓兮寶回去經受了很多苦難啊!】
【不對,我記得薛家這對吸血鬼不是兮寶的親生父母!可惜姐姐現在也沒證據,肯定爭不過他們了。】
「爸,媽。」尖銳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來。
薛碧彤今天換了身墨綠色的蓬紗裙,臉上略施脂粉,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
薛父薛母盯著她打量了一會兒才認出來,頓時臉色煞白。
薛碧彤小跑下台階,坐在施瑤身旁,眼神滿是怨恨地凝在那對夫婦臉上,「你們現在知道我不是你們親女兒了,竟然還敢來!」
薛父尷尬地搓了搓手,眼神飄忽不定,自始自終不敢往她的方向看。
韓康察覺到幾分微妙,適時地制止薛碧彤的叫囂:「碧彤,他們是你的養父母,禮貌一點。」
「爸!」薛碧彤不甘心地扭頭看向韓康,眼淚突然成串掉下,委屈道:「你們不知道我在薛家過著怎樣的生活!他們不讓我吃飯,不讓我讀書,還常常打我,根本不把我當人看!」
她的哭訴讓客廳氣氛更僵。
薛母臉上掛不住,扯著嗓子辯解:「你、你胡說什麼!我們什麼時候不給你飯吃了?家裡窮,供你弟弟讀書都緊巴巴的,還能短了你?」
「夠了。」韓康打斷這場難堪的爭執,轉向薛父,「親子鑑定我們已經做過了,碧彤確實是我們的孩子。今天請你們來,就是商量孩子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不容置疑的威嚴:「兮若我們養了十八年,有感情。這樣,我們一次性補償你們三百萬,只希望兮若日後過得好點。如何?」
三百萬!
薛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呼吸急促起來。
他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不,韓家這麼痛快給三百萬,說明那丫頭在他們心裡值更多!
要是帶回去,好好「培養」一下,說不定能攀上更大的豪門……
【韓康這老登腦子被驢踹了吧?昨天只給兮若十萬塊,要將她趕出門,今天卻補償薛家這對吸血鬼三百萬?!】
【快看薛父那眼神,已經在算兮寶到底值多少錢了!姐姐快出來了,他們要把兮寶賣了!】
薛父喉嚨發乾,三百萬……他一輩子都掙不到這麼多!
「我們一定會對她好的——」他脫口而出,生怕韓康反悔。
「不行!」薛母猛地打斷他,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韓總,我們要見孩子。見了孩子,我們再決定。」
她要親眼看看,那個被豪門養了十八年的「女兒」,到底值多少錢。
萬一是個好吃懶做,什麼都不懂的廢物,三百萬可就給得少了!
韓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都沒指責這對夫婦讓自己親女兒受了十八年苦,他們反倒算計起來了!
就在僵持之際,樓梯上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台階上,發出規律而清晰的脆響。
所有人抬頭。
韓江籬一身純黑色西裝,像從暗夜中走出的審判者。
身形挺拔,肩線鋒利,純黑的布料沒有一絲褶皺,襯得她膚色冷白如瓷。
左眉骨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她一步步走下樓梯,目光甚至沒有在薛家夫婦身上停留,徑直走向一旁單人沙發,坐下,雙腿交疊。
「繼續說。」她開口,低啞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我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