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拒絕
望著顧承澤的身影沒入人海中,韓兮若狠狠地鬆了口大氣。
她表情複雜地轉眸看向韓碧彤,眼神里摻雜著一絲愕然與真誠的感激。
「謝謝。」她輕聲說道。
韓碧彤掃她一眼,又彆扭地挪開視線,梗著脖子說道:「我可不是在幫你,我只是……看他不爽。」
韓兮若怔怔地看了她兩秒,忍不住輕聲一笑,「嗯,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你。」
韓碧彤被她笑得耳根微熱,掩飾性地捋了下鬢邊並不存在的碎發,硬邦邦道:「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語氣雖沖,卻沒了往日的尖銳和敵意。
韓祖德也鬆了口氣,但警惕心絲毫未減,壓低聲音道:「別鬆懈,顧承澤沒那麼容易放棄。」
他混跡娛樂圈,見過太多表面光鮮內里齷齪的人。
顧承澤方才看韓兮若的眼神,已經不是欣賞,而是……勢在必得。
韓兮若點了點頭,剛想說什麼,施瑤已經滿臉不悅地擠了過來。
「碧彤!你剛才在幹什麼?!」她壓著怒氣,但聲音還是泄露出幾分尖銳,「那是顧大少!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關係!你倒好,把人給拒了?!還把韓江籬搬出來當擋箭牌?!」
韓碧彤看著母親臉上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功利,心底最後一絲對親情的溫存期待,也徹底涼了下去。
——這個家也不例外。
原來,真的如此。
「媽,」韓碧彤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讓施瑤陌生的冷淡,「他的確有權有勢,但你了解他為人嗎?為了一點利益,就將自己養了十八年的女兒或是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兒往外推,值得嗎?」
她直勾勾地看著施瑤,一字一頓地問出這番話。
雖是在發問,可答案似乎並不重要了。
施瑤被她看得心頭一悸,竟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只留下舞台中央一束追光。
悠揚的華爾茲舞曲響起。
按照慣例,宴會的第一支舞,將由主人或其指定的貴賓開場。
人群自動向四周散開,空出中央的舞池。
韓康趁機湊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對韓兮若說:「兮若,顧大少剛才不是想邀你跳第一支舞嗎?這是個好機會,等會兒他要是再來邀請,你可不能再拒絕了,知道嗎?」
韓兮若臉色一白,下意識地看向韓祖德。
韓祖德眉頭緊鎖,正要開口,一個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插了進來:「韓總,第一支舞的舞伴,顧某心中已有人選了。」
顧承澤不知何時又走了回來,就站在他們幾步之外。
他臉上依舊帶著完美的微笑,目光卻越過韓兮若,落在了韓碧彤身上。
「不知碧彤小姐,是否願意賞光?」他微微躬身,做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邀舞姿勢。
【我靠!這條陰冷大蟒蛇到底想幹嘛?擱這噁心人呢?】
【他就是故意的!韓康想把兮寶塞給他,他偏要真千金筆筒!他這是在報復筆筒!羞辱韓家!】
【太賤了!這不相當於把筆筒架在火上烤嗎?她若是再拒絕,就是明晃晃地把顧家得罪死了!顧家可是頂級豪門,籬姐都不一定收拾得了爛攤子!】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
施瑤先是一愣,而後眼底閃過了一絲慌亂。
本意是將韓兮若介紹給顧承澤的,怎麼到頭來盯上她親女兒了?
她正想開口解圍,被韓康暗暗拽住了手臂。
這是顧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韓氏近幾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能不能觸底反彈,就得仰仗顧家了!
不能得罪!
韓祖德想擋,卻被韓康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
韓兮若焦急地看向韓碧彤,輕輕搖頭。
不能答應。
韓碧彤看著顧承澤伸出的手,渾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間倒流。
答應,等於踏入陷阱。
不答應,等於當眾打顧承澤和顧家的臉,後果可能更嚴重。
進退維谷。
就在這死寂的瞬間,她耳朵里似乎響起了韓江籬冷硬的聲音:「你的路,你自己選。」
韓碧彤深吸一口氣,在韓康幾乎要按捺不住的催促目光中,緩緩抬起了手。
然而,她的手沒有伸向顧承澤,而是輕輕挽住了身旁韓兮若的手臂。
她抬起頭,迎上顧承澤深邃冰冷的眼睛,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卻異常清晰的微笑:
「顧大少,見諒。」
「我舞藝不佳,不敢冒犯。今天是來見世面的,兮若已經答應陪我練習了。」
-
觀山茶舍。
儘管身處異地,但韓江籬通過彈幕,能大致了解到宴會場上的情況。
局勢尚且可控。
而且,韓碧彤貌似表現不錯。
她的注意力從彈幕信息中抽身,看到沈確快速地抹掉了剛寫好的「莊」字。
指間猩紅的火光已燃至菸蒂,青煙散盡,她將菸頭捻入菸灰缸。
動作利落,語句直白:「京圈頂級豪門之一?」
沈確眼神緊盯著韓江籬,緩緩點了下頭,「你久居國外,對京城上流家族的情況少有了解。不妨,去問問雲起。」
韓江籬的手頓住了,菸頭在菸灰缸中折出幾道痕。
她抬眸:「雲起?」
「嗯。」沈確拿起爐上嗡鳴的水壺,泡了壺熱茶,蒸汽氤氳中,他唇邊似乎有了絲淡淡的笑意,「他對京圈的事極為了解。能把這處私人茶室供你使用,你們應該交情不淺。」
韓江籬蹙起了眉心。
她垂眸盯著那杯剛奉上的熱茶,茶湯色澤鮮艷,白霧在茶麵上飄蕩,暈成了一個散不開的迷。
私人茶室?
供我使用?
她向四周環視一眼。
布置極簡卻靜謐無聲的寬敞空間,與落地窗外極雅的、修葺高端的枯山水景色相得益彰,微微抬眼便能看見寧靜且皎潔的月。
這是雲起的茶室。
也是雲起的茶舍。
韓江籬收回目光,心底疑惑更深。
她端起熱茶飲盡,某種猜想在腦海中漸漸成型。
空茶杯與大理石茶台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她視線凝在沈確臉上,嗓音低沉卻格外清晰:「若是今天沒有這場會面,你原本的行程安排,該是如何?」
沈確沒料到她話鋒轉得如此快,頓了半秒,才淡聲回答:「雲巔山莊,顧家宴會。」
聽到預料之內的答案,狼灰色的瞳孔在這個瞬間,閃過了一抹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