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森林
韓祖德摟住韓碧彤的肩,輕輕拍了拍,語重心長道:「碧彤,你如果有什麼心事,可以跟我說。有什麼想做的,可以跟姐姐商量。她就是看著凶,實際上很溫柔的!」
韓碧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不敢因為自己的一點小事去打擾韓江籬,但也不可否認,韓江籬是個很溫柔的人。
不是性格或語調溫柔,而是她做事的風格,乾脆利落之中又總能顧及他人的所思所想。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歷經滄桑沉澱出來的——以己度人。
三樓書房。
被弟弟妹妹評價為「溫柔」的韓江籬,此刻正擦拭著一把做工精美、削鐵如泥的鋼刀。
刀柄的金屬雕花猶如藤蔓纏繞,一枚紅寶石鑲嵌其中,與她脖頸處泛著藍光的寶石項鍊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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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鋒利,將窗外月色冷光折射,映入她如寒冰般的眼瞳中。
阿覷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韓江籬將那把鋼刀擦得鋥亮,然後小心地收進紅木盒子裡,扣上密碼鎖。
「啪嗒」一聲,鎖舌歸位。
韓江籬將木盒推至書桌內側,轉過身,背靠桌沿,雙手抱臂。
「有話就說。」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處理完「舊物」後的鬆懈感。
阿覷沉默了兩秒,開口時聲音平穩無波:「大小姐,那把刀跟了你二十七年了。」
韓江籬慢條斯理地取出一支煙,叼在唇邊,打火機擦亮的瞬間,火光在她眼底跳躍。
她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嗓音有些啞,「用不上了。」
從回國那天起,她就踏入了新的戰場。
商業圈的陽奉陰違、爾虞我詐,靠的永遠是智力與手段,而非武力與兵器。
阿覷的目光從紅木盒子上移開,落在韓江籬被煙霧模糊的側臉上。
「蘇葉剛才來信,查到近期莊家的一些事。」
他匯報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措辭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以往社交場合,莊家都會由大少爺莊卓做代表出席,但今晚宴會來的是莊家千金莊霏。」
「據說莊家最近的推進的一個重點項目突然出了問題,莊家沾點股權的都忙著收拾爛攤子去了,只能讓不涉商業的莊霏露面。」
「項目遭殃,貌似……是沈家作梗。」
莊家、沈家,這之間有些什麼愛恨情仇,她並不在乎,商業本就是互相托舉,又或是互踩軟肋。
她在意的,是彈幕所說的那個意圖接近韓碧彤的「莊狐狸」究竟是誰。
莊卓是莊家主家的大少爺,今年三十好幾了,比她還要年長几歲。
十年前娶了政客趙小姐,借著外家幫襯,徹底掌握莊家產業大權。
她在他孩子滿月宴時見過一面,印象中還算是個忠實、沉穩的人,跟「狐狸」一詞半點不沾邊。
而據她了解,莊家主家除了莊卓和莊霏外,沒有別的同輩。
「讓蘇葉給我一份莊家人物脈絡圖,重點調查旁支。」她將燃盡的香菸捻入水晶菸灰缸,嗓音略帶沙啞,透出幾分疲憊。
「明白。」阿覷應聲,隨即起身離開了。
韓江籬的目光挪向窗外,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
自能看見彈幕至今,她從未主動接觸過莊家,更沒有任何間接牽扯莊家的行為。
可莊家出了事,今天本該出席宴會的「莊狐狸」不在,完全改變了故事走向。
她並不認為這是自己引發的蝴蝶效應。
反而,她有個荒唐的猜想——
韓江籬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聽筒里很快傳來雲起摻著興味笑意的聲音:「這麼快就考慮好了?」
韓江籬沒理會他的問題,單刀直入:「莊家的項目,是不是你在操盤?」
「哦?」雲起語調上揚,尾音拖得長長的,像一根羽毛搔刮著耳膜,「江籬,我在你心裡,已經無所不能到這種地步了?連沈家要對付莊家,都能算到我頭上?」
他的否認很巧妙,既沒承認,也沒完全撇清,反而把問題拋了回來。
韓江籬的指尖在冰涼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而細微的篤篤聲。
「沈家為什麼要動莊家,我沒興趣。」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只想知道,莊家跟韓家的關聯。包括,韓兮若的生母。」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即,雲起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磁性又危險的氣息。
「江籬,你需要我的地方很多。」他頓了頓,語氣里的玩味淡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告誡的平直,「以你自己的能力,莊家這條線,你現在最好不要碰。」
「理由。」韓江籬不為所動。
「理由就是,」雲起的聲音沉了下去,「莊家旁支眾多,涉及的家族不止京圈內部。動莊家,動的是整片森林。」
韓江籬敲擊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月光透過玻璃,在她冷白的側臉上投下明暗分界的影子。
「如果我非要動呢?」她問,聲音比剛才更冷。
「我說過,」他恢復了散漫的語調,半真半假地說道:「你想捅破京城的天,得算我一個。」
韓江籬沉默了,又點了支煙。
打火機擦響,電話那端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混雜著電流的細微雜音,幾乎難以捕捉。
「江籬,」雲起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無奈的勸誡,「你這一心煩就抽菸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不然就算沒……」
他突然頓住,沒往下說。
韓江籬眸光一凜,心跳倏然快上幾拍。
她眯了眯眸子,冷聲追問:「什麼?」
「沒事。」雲起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急察覺的緊繃。
「雲起,」韓江籬吐出一口煙圈,摩挲著煙盒上細膩的雕花紋路,緩聲道:「你跟六年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