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陳老


  韓氏集團,頂樓。

  韓江籬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車流如織,人如螻蟻。

  她點燃一支煙,卻沒有抽,只是看著青煙裊裊升起,融入窗外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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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震動,是雲起:【聽說,你把你爹廢了?】

  韓江籬盯著這條消息,唇角極淡地扯了一下。

  她回:【消息倒快。】

  雲起秒回:【不快,怕趕不上給你收屍。】

  韓江籬沒回,將手機扔在桌上。

  窗外,一隻飛鳥掠過玻璃,消失在樓群的陰影里。

  她重新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頓了頓,又刪掉。

  最後,只發了兩個字:

  【謝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彈出一條新消息:【我可什麼都沒幹。】

  香菸燃到盡頭,長長一截菸灰無聲斷落,韓江籬將菸頭按進菸灰缸。

  簡短地回復過去:【為了今天,盯了韓氏六年。】

  她很清楚,韓氏集團根基深厚,若不是背後有人刻意使絆,光靠韓康的「經營不善」,業績不至於在短時間內下滑如此嚴重。

  排除沒有競爭關係的四大豪門,能做到讓韓氏從第一梯隊掉到第二梯隊的,大概只有雲起了。

  而,若不是韓氏持續虧空,她任職CEO一事不會這麼順利。

  雖摸不清雲起到底在下一局多大的棋,但……不可否認,曾經答應過她的每一件事,他都從未食言。

  手機震動進了新消息,韓江籬來不及看,便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她將手機息屏,丟到一旁。

  玻璃門被推開,闖入視線的是一道矮胖的身影。

  此人韓江籬見過,方才在會議室也占據一席之地——韓氏創始人之一,陳惇。

  「江籬小姐。」陳惇開口,聲音渾厚帶著些許感慨,布滿皺紋的臉上堆砌起欣慰的笑容,「多年不見,你已經長大成人了啊。」

  韓江籬警惕地眯了眯眼眸:「陳老此話是何意?」

  「我見過你,在你很小的時候。」陳惇滿目刺向,看上去毫無攻擊力。

  他從西服內兜摸出一枚胸針,遞了出去。

  「我跟老韓,是至交。」

  硬幣大小的胸針躺在韓江籬掌心裡,傳遞而來一絲涼意。

  胸針的邊角有些磨損,看得出是舊物。

  她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一下,隱約摸到了一個模糊的刻字——榆。

  她微不可見地勾了下唇角,身體緊繃的神經稍稍解除防備:「陳老,失敬。」

  陳惇擺擺手,眼睛笑成一條細縫,唇邊揚起的角度堆著層層褶皺。

  語氣自始至終都帶著一種長輩看待晚輩的慈愛、縱容與欣賞,「國外六年,過得可好?」

  「有勞費心,過得很好。」韓江籬簡要回復,旋即反問道,「近期集團股價持續下滑,想必,陳老知曉緣由。」

  她的目光落在陳惇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陳惇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示意韓江籬也坐。

  「江籬,你比我想像的更直接。」他微微搖頭,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當年你母親,也是這樣。」

  韓江籬的指尖微微一緊。

  母親。

  這個詞對她而言,始終是個模糊的概念。

  老爺子在世時嫌少提起,韓康更是諱莫如深。

  她只知道生母難產去世,自己是在保溫箱裡活下來的。

  「陳老認識家母?」

  陳惇點點頭,目光透過落地窗望向遠處,仿佛在凝視某個遙遠的時空。

  「見過兩面。她是個很溫柔卻也很單純的女孩,總以為秉持待人親善,就能與這個世界成為朋友。」

  「但她不知道,商場如戰場,她最終死在了自己的『善』里。」

  韓江籬眉心微蹙,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她,不是死於難產。」

  這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是根據陳惇的話總結而出的真相。

  陳惇看了韓江籬幾秒,緩緩搖頭嘆息,「她被人算計了,本就無力回天。醫生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你保下,她便徹底咽了氣。」

  韓江籬眸光一凜,這是她三十二年來最接近母親死亡真相的一次。

  狼眸中閃過一抹寒光,冷硬且直白地問:「誰?」

  「當年的事,我了解不多。」陳惇眉頭微皺,似乎在回憶,「老韓一生未婚,你母親從某種意義上,只是個私生女,不能入韓家族譜。但老韓,將你寫入了族譜。」

  韓江籬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無聲無響。

  陳惇抬眼看她,略顯蒼老的眼睛裡,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憫與信任,「你是老韓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韓氏集團由他一手創立,如今也該有你名正言順地繼承。」

  「暫代CEO,不夠。董事長的位置,也該是你的,我也會無條件地支持你。」

  聽到這裡,韓江籬的指尖停住了,她掀起眼眸對上陳惇的眼神。

  「陳老,您也是韓氏的創始人之一。」

  陳惇聞言,微微眯起眼睛,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江籬,你是在試探我?」他語氣平和,卻帶著洞穿一切的瞭然,「想問,我為什麼不爭?不想坐那個位置?」

  韓江籬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狼灰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卻像一面鏡子,清晰地映出對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陳惇沉默了片刻,緩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清晰而冷硬。

  「老韓創立韓氏的時候,我不過是出資幫了一把,得了個『創始人』的名號。」他的聲音變得悠遠,帶著嘆息,「如今我已至暮年,能活多久都不一定。兒孫又是些不靠譜的,我不能看著他們將韓氏敗光。」

  他轉過頭,看向韓江籬,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

  「江籬,你才是韓氏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也是韓氏唯一的破局者。」

  話落,他不再多說,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地傳來:

  「江籬,商場如戰場。但戰場上,不止有敵人。」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韓江籬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看到雲起剛才發來的、她還沒來得及看的消息:【你說「謝」字挺瘮人的,真要謝,改天請我吃飯,就我們倆。】

  韓江籬盯著這條消息,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她關閉頁面,轉而撥給了蘇葉。

  只有簡短的四個字:「細查陳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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