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停職
韓江籬的目光落在蘇葉臉上,等待下文。
蘇葉卻罕見地停頓了兩秒,似乎在斟酌用詞。
「陳惇的底細,很乾淨。」她打開手中的平板,調出一份資料,「韓氏創始人之一,持股百分之八,退休後基本不參與經營。」
她將平板轉向韓江籬,屏幕上是具體的股權分配圖,以及陳惇的家庭關係網。
「其妻三年前患癌,救治不及時,亡故了。」
「獨子陳景今年49歲,獨自經營一個連鎖網咖品牌,近幾年收益一直處於上漲趨勢,與韓氏並無牽連。」
韓江籬仔細瀏覽資料,發現無論是陳惇,還是他的家人,竟都找不到半分污點。
但,在京圈這趟渾水裡,太過乾淨,恰恰說明了他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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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籬合上平板,遞給蘇葉,「他跟老爺子的關係呢?查清了嗎?」
蘇葉點點頭,「暗訪了十幾位韓氏初期的老員工,都說陳惇與韓老爺子情深似海,堪比親兄弟。」
「可我怎麼不記得……」韓江籬眯了眯眸子,陷入回憶,「老爺子葬禮的時候,見過陳惇?」
蘇葉怔了一下,顯然也答不上這個問題。
她跟著韓江籬不過六年,從沒見過韓家老爺子,對韓家的往事也並不了解。
「不如,問問奉叔?」她說,「奉叔是老爺子留下來的人,想必對陳惇多有了解。」
韓江籬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褲子上沾著的草屑,「你去問問。顧承澤給我布了這麼大的局,集團內部估計亂成一鍋粥了,我先回公司開會。」
蘇葉鞠躬恭送,「是。」
韓江籬走後,後花園重歸寂靜。
蘇葉在原地站了片刻,理了理思緒,轉身朝別墅走去。
奉叔正在客廳里擦拭那排古董花瓶,這是他的日常工作,也是唯一需要他動手處理的衛生工作。
「奉叔,」蘇葉走過去,開門見山,「老闆讓我問您一件事。」
奉叔手上動作不停,眼皮都沒抬:「說。」
「陳惇這個人,您了解多少?」
絨布在花瓶表面停了一瞬,隨即被折起。
奉叔轉向蘇葉,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陳老和老爺子,是過命的交情。」
「當年老爺子創立韓氏,啟動資金不夠,是陳老把自己老家的房子賣了,湊了錢送過來。」
「後來韓氏幾次危機,陳老都站在老爺子這邊,從沒動搖過。」
蘇葉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但老爺子葬禮那天,」奉叔垂下眼眸,緩緩嘆息,「陳惇沒來。」
「為什麼?」
「說是病了。」奉叔抬眼,唇角極輕地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臥床不起,來不了。」
「您信嗎?」
奉叔沒有回答,轉過身,繼續擦花瓶。
蘇葉懂了。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陳惇在送老爺子最後一程時,缺席了。
一段「過命的交情」,缺席了葬禮。
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蘇葉,」奉叔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閒聊般輕鬆,「你是大小姐帶回來的人,但有些事到底是韓家的過往,你不該知道太多。」
蘇葉瞳孔猛地顫了顫。
看來,奉叔知道的內幕遠不止於此。
不說,不是因為不能說。
只是因為,她不配知道。
蘇葉暗暗攥緊了拳頭,壓低了聲音:「奉叔,我百分百信任您,是因為您是老爺子留給老闆的人,對老闆絕對忠心。」
「您不信我,也是因為您忠誠於老闆,怕我背刺她。我理解,我也接受。」
「但還是想告訴您,我是孤兒,我的父母死在了戰亂中。六年前,老闆從槍口下將我撈出來,我這條命就是她的。」
「老闆身邊還有許多這樣的人,能留在她身邊的,都能隨時為她豁出性命。」
「您或許不信我,但您該相信,老闆處事冷靜、謹慎,不會留任何可能帶來危險的人在身邊。」
擦拭花瓶的那隻布滿黃斑和皺紋的老手頓住了,奉叔眼眶有些濕潤。
再開口時,那把向來平穩沉著的嗓音多了分哽咽:「大小姐她……這六年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蘇葉抿了抿唇,深知眼前這位老人是從小看著韓江籬長大的,必然會有惻隱之心。
但那些事,她不方便說。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奉叔的後背,「奉叔,老闆這一路雖然走得很難,但她實力強勁,從沒讓自己,也沒讓我們受過委屈。」
「以後,也會一路通暢的。」
-
韓氏集團,頂樓會議室。
韓江籬推門而入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賀慈、王莉、李國華,以及七八位核心高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神色各異。
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冷眼旁觀,有的憂心忡忡,有的怒不可遏。
「小韓總,」王莉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顧氏那邊的消息,您應該看到了吧?天景灣下周開盤,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韓江籬走到主位坐下,沒有立刻回答。
她慢條斯理地翻開面前的文件夾,目光在紙上掃過,然後抬起眼,看向王莉。
「這麼著急,是擔心集團利益,還是擔心三個月太長了?」
王莉臉色微微一變:「小韓總,您這話什麼意思?我們是集團股東,關心集團利益天經地義。倒是您,剛上任就遇上這麼大的麻煩,我們這些做下屬的,難免擔心您應付不來。」
「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韓江籬喜怒不形於色,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往前一甩,「在任財務總監期間,有三筆共計八百七十萬的款項去向不明,涉嫌挪用公款。即日起,暫停一切職務,配合調查。」
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王莉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猛地站起來:「韓江籬!你血口噴人!那些款項都是經過董事會批准的!你憑什麼停我的職?!」
韓江籬抬起眼,狼灰色的瞳孔里沒有一絲溫度,「是董事會,還是韓康?」
王莉的話卡在喉嚨里。
韓江籬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那姿態,像一隻即將撲食的獵豹。
「你以為我不知道,還是以為我不敢動你?」
王莉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韓江籬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還有誰,想試探我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