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出局
書房內的氧氣仿佛在瞬間變得稀薄,壓抑得讓顧天成幾乎無法呼吸。
他搭在茶桌上的手早已攥緊了拳頭,目光緊緊鎖著韓江籬。
似乎到了此刻,他才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不過三十出頭的年輕女人,才真正見識到何為「韓家長女」的風範與手段。
相比之下,顧承澤身為長子,能力、責任、遠見,竟無一能與韓江籬匹敵!
韓江籬沉默地坐在那裡,直直地迎上顧天成的目光,神色淡然平靜。
沒有催促,可她挺直的脊背與堅定的目光早已表明,此事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顧天成沉下一口濁氣,幾乎咬碎一口銀牙,艱難地吐出三個字:「我同意。」
等到想要的答覆,韓江籬終於有了動作。
她摸出煙盒,給顧天成遞了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
打火機擦亮,猩紅的火光在繚繞白煙中明明滅滅。
前往𝕊тO55.ℂ𝓸м,不再錯過更新
「顧總,在商言商。」她說,「若非顧承澤惡意針對韓氏,我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裡。日後若有機會,韓氏依舊期待能與顧氏合作。」
顧天成接過煙,卻沒有點,只是夾在指間,看著那支煙沉默了很久。
「合作?」他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韓侄女,你把我兒子從繼承人的位置上拉下來,轉頭跟我說合作?」
韓江籬吐出一口煙霧,狼灰色的瞳孔在青煙後顯得格外清冷。
「顧總,」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顧承澤的位置,是他自己丟的,不是我搶的。」
顧天成的眉頭擰緊。
「城西那塊地是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韓江籬的指尖在菸灰缸邊緣輕輕點了點,「他藏著這顆雷,今天不栽在我手裡,明天也會栽在別人手裡,後果可能嚴重上百倍。」
顧天成沒有說話,因為他不可否認,韓江籬的話是對的。
當初壓著土壤檢測報告,賭的就是沒人會發現,賭沒人敢與顧家作對。
正是這種自大自傲的想法,成了今日之事的禍端。
但若不是韓江籬在度假村項目動工前查到此事,選擇與他私下談判,而是在項目完工後被人爆雷,顧氏必受重創。
顧氏股價崩盤,城西項目爛尾,連顧承澤都得進去蹲幾年。
顧天成終於點燃了那支煙,眼神複雜,「韓侄女,承澤是我悉心栽培的繼承人,你將他拉下馬,無異於斷了我們顧家在集團內的聲望。」
「你不止一個兒子,」韓江籬掐滅手中的煙,「雖不知道你為什麼厚此薄彼,但這是你的家事,我不過問。我要的結果已經拿到了,就先走了。」
她起身,沒有道別,徑直朝門口走去。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的掛鍾在滴答作響。
顧天成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看了很久,久到一截長長的菸灰斷在桌面上。
最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讓明洲來一趟。」
後花園裡。
顧明洲站在魚池邊,手裡捏著魚食,卻一顆都沒有撒下去。
池裡的錦鯉聚在他腳下,仰著頭等待投喂,他卻像沒看見。
輕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他身旁。
水面上倒映出來者的模樣,是管家。
「二少爺,先生讓您去書房一趟。」
管家的話音落下,顧明洲微微收緊手指,魚食從指縫間簌簌落下,驚起一片爭搶的漣漪。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盯著水面那些翻騰的錦鯉看了幾秒。
然後,他把剩餘的魚食全部撒入池中,拍了拍手,轉身。
「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被告知晚餐吃什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顆心臟,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節奏跳動著。
片刻後,他在書房門口站定。
門虛掩著,裡面沒有聲音。
顧明洲暗暗沉了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
書房裡的煙霧還沒散盡,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菸草味。
顧天成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菸灰缸里有兩支掐滅的菸蒂。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像是剛剛打完一場硬仗。
「坐。」
顧明洲在他對面坐下,就是韓江籬剛才坐過的位置。
茶杯還溫著,茶湯的顏色還沒變。
顧天成看著這個被他忽略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忽然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沒有這樣認真看過他了?
印象里,顧明洲總是安靜的,沉默的,像一株不需要陽光也能存活的植物,躲在角落裡,從不爭搶什麼。
可此刻,他坐在對面,背脊挺直,目光平靜,竟讓他生出幾分陌生感。
他想起了韓江籬剛才說的那句話: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厚此薄彼,但這是你的家事。
厚此薄彼嗎?
顧明洲是早產兒,自打出生起便身體羸弱,想當初他也尋了許多醫生來替明洲診治,可都斷言明洲活不過二十歲。
集團需要個強有力的繼承人,於是他漸漸將重心放在培養顧承澤上,甚至給予了前所未有的關心和偏寵。
忽視顧明洲,將他當做透明人,是對他拖著病弱身子無法對集團做出貢獻的失望。
仔細想來,也是自己這做父親的,在逃避「無法治好親兒子」的無能。
直到如今認真地再看這個次子,他已經不知不覺這麼大了,早已過了二十歲「死判」。
「明洲,」顧天成開口,嗓音夾雜著濃重的嘆息,「剛才,韓江籬來過。你跟她……關係怎樣?」
「還不錯。」顧明洲如實作答,「我救過她弟弟妹妹,兩次。」
顧天成怔了一下。
這才記起,上次宴會顧承澤想帶走韓兮若,是顧明洲從中截了胡。
至於另一次,他不清楚。
但或許今天韓江籬沒將事情捅破天,給顧氏留了餘地,正是得益於顧明洲賣的這兩個人情。
「這些年是我忽視你了,」顧天成開口,聲音有些發堵,「明天跟我去公司,慢慢接受核心業務,以後……集團就交給你了。」
顧明洲眸光微微顫了一下,他像是什麼都不知情般,問了句:「那,大哥呢?」
「他?」顧天成扯起唇角,搖頭苦笑,「犯了大錯,被判出局了。」
他抬眼看著顧明洲,目光複雜得難以描摹。
「明洲,我忽視了你十幾年,已經無法彌補。但你說到底是顧家的孩子,以後,希望你能盡心打理集團,這是咱們顧家幾十年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