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莊晚
沈雲起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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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永遠能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毒舌的話。
偏偏他對此無法自拔。
畢竟,江籬冷得像台沒感情的機器,能讓她吐槽幾句,也算是他的特殊待遇。
想到這裡,他輕聲笑了。
突然覺得這樣能見到她,能跟她鬥嘴的日子,真好。
韓江籬沒理會他如有實質的粘稠眼神,抬手按下呼叫鈴。
很快,醫生護士魚貫而入。
沒想到的是,沈確也來了。
沈確剛才接到副院長的電話,說韓江籬有甦醒的跡象,便立即驅車趕了過來。
此刻看見她精神抖擻地坐在病床上,完全不像個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人,不禁腳步微頓。
韓江籬的身體素質果然不同於常人,暈厥後甦醒,精神狀態竟然恢復得這麼快。
「江籬小姐,我替您做個基本檢查。」醫生走上前,一手拿著電筒,另一手翻動她的眼皮。
然後,又戴上聽診器,檢查了一下她的心率。
之後是血壓。
奉叔在一旁焦急地等待著,兩手搓成一團,急切地等醫生評估。
「一切正常。」醫生取掉血壓測量儀,扭頭對其他人說道,「沒什麼不舒服的話,就可以出院了。」
說完,他領著幾個護士離開。
病房門輕輕關上。
奉叔看了看匆匆趕來、額間沁著細汗的沈確,又扭頭看了看姿態慵懶倚在窗邊的沈雲起。
最後目光回到韓江籬身上。
她已經扯掉了身上所有檢測儀器,正在梳理長發。
「大小姐,」奉叔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還算平穩,「昨天明洲總電聯慰問過,需要通知他一聲嗎?」
「不用。」韓江籬掀開被子,坐在床邊套上了一次性拖鞋,「稍後我給他回電話。」
「好的。」奉叔垂首應聲,識趣地沒再說什麼,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房內倏然安靜下來。
韓江籬的目光在沈確和沈雲起之間遊走一圈,淡聲開口:「都不說話?」
沈雲起彎了彎唇角,沒吭聲。
沈確見狀,便先開了口:「醫生檢查不出你昏厥的原因,你自己有頭緒嗎?」
「沒休息好罷了。」韓江籬走向沙發處,坐下,「有件事想問你。」
沈確也走過去,在另一側沙發坐下,「你說。」
韓江籬下意識摸了摸褲兜,發現自己仍穿著醫院的病號服,根本沒有口袋。
而她的煙盒,不知所蹤。
沈雲起踱步過去,從西服內兜里摸出她的煙盒,還有自己那個雕花打火機,一併放到她面前。
韓江籬盯著那對配套的菸具,動作有半秒凝滯。
很快又恢復如常,派了煙,自己點燃一支。
略微低沉的嗓音帶著沉睡後的干啞:「我查了莊家所有成員,包括旁支。」
沈確指間夾著香菸,微不可見地頓了一下,而後緩緩把煙送到嘴邊,點燃。
白煙在靜默的空氣中流動。
他似是在斟酌該不該講,半晌,沙啞的嗓音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我只聽說了些許。」
「講講。」
沈確靠進沙發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兩下,目光掃過對面的沈雲起,又很快挪回韓江籬臉上。
「當年女嬰夭折的孕婦,名叫莊晚。而莊家上一輩中,有位小姐被從族譜除名,據說是跟男人私奔了。」
他將菸灰彈入菸灰缸,補充一句:「但不確定莊晚,跟莊家這位私奔的小姐,是不是同一個人。」
韓江籬的指尖在煙身上輕輕一彈,菸灰無聲墜落。
「莊晚。」
她重複這個名字,狼灰色的瞳孔里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跟她暈厥前從彈幕得到的信息一樣。
失去意識之前,她記住了翻滾的彈幕中出現最多的兩個詞。
其中一個是「莊晚」,另一個是「唐家」。
如果說莊晚當年因為私奔而被除名,說明莊家並不認可她愛上的那個男人,那麼這個「唐家」大概不是世家大族。
可是又有足夠的地位能讓聖心醫院封鎖所有就醫信息,也必然不會是普通小康家庭。
目前可以確定韓兮若的生母是莊晚,她身上有莊家的血脈。
可是,她的生父又是誰?現在又在哪裡?
「有莊晚的照片嗎?」她問。
沈確搖頭:「沒有。被除名的人,所有檔案都會銷毀,這是莊家的規矩。」
「也是豪門的規矩。」韓江籬冷笑一聲,吸了口煙,「只要不認,就當沒存在過。」
沈確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韓江籬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私奔。
換子。
死嬰。
而且莊晚已經被除名,莊家卻還在暗裡壓著女嬰夭折的事,聽起來不太合理。
除非……換子一事中有莊家的手筆,為的就是不讓一個被除名的小姐生下的孩子,未來有一天回到莊家分權。
貌似,解釋得通。
莊家旁支眾多,關係錯綜複雜,內部必然也是個鬥獸場。
爭權奪利的現象,在豪門世家中極為常見。
少個人來搶,就多得一分利。
看來,莊家內部還藏著許多秘密。
「謝了。」韓江籬將菸頭碾進菸灰缸,起身抓起一旁的袋子,進洗手間換衣服。
一門之隔。
沈確鬆了口氣,扭頭看向倚在窗邊姿態慵懶的沈雲起,低聲開口:「小九,你就這麼看著她去撞莊家的槍口?」
沈雲起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你看她那性子,像是能攔得住的?」
沈確抿了抿唇,不可置否,又說:「可你明明有能力幫她查清那些事。」
沈雲起靠在窗邊,陽光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冷峻的輪廓。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桃花眼裡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幫她查清?」他重複著沈確的話,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我可能,這輩子都沒法接近她了。」
他已經試過一次了。
把一切都對她全盤托出,將她前方的路鋪得平直,為她撐起保護傘。
可是得到的只有她越發冷淡疏離的態度。
她成了人人望而生畏的「韓大小姐」,他卻永遠失去了那個「江籬」。
這一次,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