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說了,你會死
韓江籬沒有接話,指尖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她當然知道,聖心醫院是沈家的產業,信息保密級別極高。
她能查到薛家女兒「夭折」的事,是因為那發生在縣醫院,信息防護薄弱。
而聖心醫院這邊,就連沈九爺沈雲起都查不出更多信息,而掌握權限的沈確也不敢透露太多。
最終只能問出一個產婦的名字——莊晚。
莊晚是不是來自於京城第一梯隊的莊家暫未可知。
接生記錄到底是哪方勢力要求封鎖的,更是無從得知。
而且,正如賀慈方才所說。
能在沈家的地盤上動手腳,還能讓沈家保守秘密十幾年……
說不定,沈家也有人參與其中。
真相比她想像中的更複雜。
賀慈端起茶壺,給她續了杯茶,「江籬總,我知道你很在意弟弟妹妹,但還是想勸你一句——」
他抬起眼,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
「莊家壽宴之前,不要再動了。」
韓江籬挑眉:「理由?」
「此事必定涉及莊家內部,」賀慈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如果你繼續查下去,那莊家壽宴可能就不是對你的評估,而是給你設的死局了。」
韓江籬沉默幾秒,忽然扯起唇角輕嗤一聲。
死局?
那得看莊家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多謝提醒。」韓江籬端起茶杯象徵性喝了一口,又放下,「賀老,到時莊家壽宴,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出席。」
「我?」賀慈怔愣地望著她,眼神寫滿不解,「莊家給韓家送的請帖,就算你要找人陪同,也該是韓康……」
「請帖是給我發的,」韓江籬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去不去、帶誰去,都由我說了算。」
賀慈盯著她看了很久,似乎被她略顯囂張的行事作風震驚到了。
放眼整個京圈,有誰敢收了莊家的請帖,會揚言「去不去我說了算」的?
就算是圈裡最放蕩不羈的那幾個公子哥,也不敢在莊家面前放肆啊!
「江籬總,這……可能不合規矩。」他遲疑著說道。
韓江籬輕哼一聲,「現在是他們想見我,不是我想見他們。無論我帶誰去,他們都不會有意見。」
賀慈垂下眼眸沉思了很久,熱茶一口一口喝著,直至見了底。
他放下茶杯,妥協道:「好,既然江籬總有需要,那我便陪你走這一趟。」
「有勞。」韓江籬不再多說,起身道別後,離開了書房。
外面夜色徹底沉了下來,韓江籬站在別墅鐵門外,仰頭望著黑壓壓的天,腦子仍在整理今晚得到的信息。
良久,她吐出一口氣,邁步走到車子旁。
她沒有急著上車,而是倚著車門,點了支煙。
煙霧在夜色里緩緩升騰,模糊了她眉骨的疤痕。
能在沈家的地盤上動手腳,能讓沈家保守秘密十幾年。這樣的人,在京圈屈指可數。
她忽然想起沈雲起說過的話:「動莊家,動的是整片森林。」
那時她以為他只是在警告她莊家勢力盤根錯節。
現在想來,他可能知道的比她想像的多得多。
可他為什麼不說?
煙燃到一半,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她摸出來看了眼——沒有備註,但那串號碼她早已爛熟於心。
「說。」她接通,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冷。
「賀慈跟你說什麼了?」沈雲起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剛洗完澡的潮濕水汽,「聊了這麼久,我茶都喝兩壺了。」
韓江籬吐出一口煙,「你在我身上裝監控了?」
「猜的。」沈雲起輕笑一聲,「我賭五毛錢,你們聊的是陳廣財。」
韓江籬沒說話。
沈雲起也不急,電話那頭傳來瓷器碰撞的細微聲響,像是在倒茶。
「江籬,」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查到哪兒了?」
「沒什麼進展。」韓江籬彈掉菸灰,「不過聖心醫院值得深挖,畢竟那是沈家的地盤。」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韓江籬以為他掛了,才聽見他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真跟沈家有關,你打算怎麼辦?」
「按規矩辦。」
「什麼規矩?」
「我的規矩。」
沈雲起輕聲笑了,「你的規矩,是什麼規矩?要跟沈家斗個你死我活?」
「不會。」韓江籬抽了口煙,又緩緩吐出,「誰幹的找誰。」
「如果是我呢?」沈雲起問。
韓江籬翻了個白眼,「那你挺厲害的,十二歲被綁架沒人樂意救你,十四歲就能摻和這麼大的陰謀。」
沈雲起笑得胸腔震動,聲音像是從留聲機里傳來的一樣,帶著點磁性。
過了一會兒,他漸漸平復了情緒,聲音正經不少:「江籬,這件事水很深,你別有勇無謀地往裡闖。」
「你知道多少?」韓江籬問。
「很多。」沈雲起沒有否認,「但我不能說。」
「為什麼?」
電話那頭又是漫長的沉默。
韓江籬聽見他點燃打火機的聲音,聽見他深吸一口煙,聽見他緩緩吐出的氣流。
「因為,」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疲憊,「說了,你會死。」
韓江籬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在威脅我?」
「哪敢。」沈雲起的語調又恢復了那種欠揍的散漫,「我又打不過你。」
韓江籬的臉色更加陰沉了,幾乎是從唇縫裡擠出一句:「想死直說,十分鐘就能下葬。」
沈雲起呵呵地笑了幾聲,「不逗你了。我說認真的,莊家壽宴之前,別再查下去了,這些世家大族暗地裡的手段髒著呢。」
韓江籬沉默了很久。
夜風穿過梧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好。」她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呼氣,似是如釋重負一般。
「但只是壽宴之前。」她補充道。
沈雲起苦笑了一聲,「我就知道。」
「掛了。」韓江籬說完,掐斷了通話。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將燃盡的菸頭碾滅在腳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車子駛出鬱南天府,匯入深夜的車流。
城市的霓虹在她臉上投下明滅的光影,她忽然想起剛才沈雲起說的那句話。
「說了,你會死。」
細想起來,雲起這傢伙貌似消息格外靈通。
靈通到幾乎稱得上……預判的程度了。
這傢伙,又在藏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