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退出董事會
時間已經過了凌晨,書房裡沒有開燈。
皎潔的月色透過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撒下一片慘白的光。
韓江籬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半杯威士忌,冰塊在酒液里滑動,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她小口抿著,狼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著寒光,像蟄伏在叢林中準備捕獵的孤狼。
周圍很安靜,所有聲音沉入了夜色里,她甚至能聽見自己輕淺的呼吸和胸腔內有力的心跳。
突然,放在旁邊的手機震了,手機屏亮了起來。
是蘇葉發來的消息。
【蘇葉:老闆,查到了,陳廣財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前天,地點是涼城的一家小型商超。】
韓江籬指尖在玻璃杯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又是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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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家在涼城,顧承澤被調去了涼城,陳廣財藏身在涼城。
這麼多對家在涼城扎堆,對她而言可不是個好消息。
她給蘇葉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言簡意賅:「審一審。」
「是。」蘇葉應聲,通話隨之斷線。
韓江籬仰起頭,將手裡的半杯威士忌一口喝完。
辛辣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體內卻蔓延開一陣暖意。
她放下空杯,回房睡覺。
-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床邊割開一道光痕。
韓江籬洗漱完,穿著運動裝下樓的時候,看見韓康沉默地坐在客廳沙發,身軀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他看起來剛到家不久,眼底一片青黑,唇色發白,一夜間長出來的胡茬讓他看上去滄桑得像個流浪漢。
聽見樓梯處傳來的腳步聲,他沒動,只是緩緩抬了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像一潭死水,沒有光,沒有任何情緒。
兩秒後,他乾癟地唇瓣動了,開口說話時粘連的嘴唇像一張被扯開的膠帶。
「江籬,」他的聲音很平靜,嗓子像被沙子磨過般沙啞,「我有事跟你說。」
韓江籬停在原地,遲疑片刻,走了過去,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微微側著身子看他。
「說吧。」
韓康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陽光從地板上移到了他腳邊,他才緩緩開口。
「我手裡的股份,轉讓給你。」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韓江籬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韓康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手指在紙張邊緣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又像是在告別。
「3.2%,不多,老爺子留給我的。」他抬起頭,對上那雙狼灰色的眼睛,「我退出董事會,從此不再插手集團任何事務。」
韓江籬垂眸看了眼那份文件,沒有伸手。
「想好了?」
「想好了。」韓康靠回沙發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那盞水晶燈,「這些年,我總覺得自己是韓家的主人,是韓氏集團的掌舵人。昨天才明白,我什麼都不是。」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滿是自嘲。
「老爺子收養我,給我吃穿,供我讀書,把集團交給我打理。我以為那是信任,是認可。現在才明白——」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那是在託孤。」
韓江籬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把最好的都留給了我,又怕我護不住你,連遺囑都留好了退路。」韓康轉過頭,看著她,「你恨我嗎?」
韓江籬沒有回答。
韓康也不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該恨我的。你母親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她不是難產死的。老爺子臨終前想告訴我真相,我沒讓他說完。」
他閉上眼,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怕。我怕知道了真相,我就沒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了。」
客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韓江籬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施瑤呢?」她問。
「她不會再來打擾你了。」韓康睜開眼,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施家那邊,我會處理。老太太年紀大了,以後少來往。她要是還想跟我過,就安分點。要是不想——」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韓江籬放下茶杯,拿起那份股權轉讓書,翻開看了一眼。
不是贈與,是轉讓。
連最後的體面,他都不肯要。
「簽字吧。」韓康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遞給她,「律師已經在路上了,手續辦完,我就搬走。」
韓江籬接過筆,沒有立刻簽。
「去哪兒?」
「城郊有套老房子,老爺子留下的。」韓康說,「清靜,適合養老。」
韓江籬沉默了幾秒,放下了文件和筆。
她抬眸,對上韓康詫異的目光,淡聲道:「以後年分紅會按時打到你銀行卡上,老爺子留給你的東西,我不會動。」
韓康愣住了:「你不怕……」
「你也姓韓。」韓江籬打斷了他的話。
韓康的眼眶倏然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不過,你走之前,回答幾個問題。」
韓江籬拿起手機,點開錄音功能,放在了桌面上。
「第一,我媽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第二,十八年前為什麼要把碧彤換到薛家?」
韓康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他盯著桌面上那支正在錄音的手機,喉結滾動了好幾次。
「你母親……」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粗糲的石面,「我知道的不多。」
「把你知道的說了。」韓江籬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審閱一份普通的合同。
韓康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寸,爬上了他的膝蓋。
「很多事我都是聽說回來的。老爺子的愛人,也就是你的外婆,是個很普通的中學教師。韓家不同意她進門,她當時已經懷上了你的母親,老爺子沒辦法,只能將她暫時安頓在外面。」
「當時老爺子離開韓家,白手起家,想獲得家族的認可,將你外婆明媒正娶寫入族譜。可是沒等老爺子把愛人娶進門,就收到了愛人意外去世的消息。」
韓康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
「老爺子將你母親接回來的時候,你母親已經二十一歲了,還懷了孩子,也就是你。」
「沒人知道你生父是誰,你母親沒說過,老爺子也沒提過。後來你母親臨產,我接到了一個匿名電話,對方說只要你母親死了,我就能名正言順繼承韓氏集團。」
韓江籬眸色一凜,語氣像裹了寒冰:「你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