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敢
韓江籬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又仰頭灌了幾口啤酒。
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盛夏夜的燥熱,也壓制了一點內心的躁動。
看見她的動作,沈雲起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繼續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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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得不到答案,非忍不住去一遍遍追問。
就是賤的。
難受也是自找的。
「酒,好苦。」他放下酒瓶,緩了口大氣,聲音嘟囔。
話音剛落,他聽見韓江籬開了口,聲音輕得近乎呢喃。
「不敢。」
她說。
他怔了怔,迷離的桃花眼中恢復幾分清明,有些意外地望向她。
又像是在努力集中注意力,判斷剛才是不是自己酒後幻聽了。
韓江籬卻沒有躲避,直直地迎上他的眼睛,語氣放得緩慢,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能猜到你心情不好是因為我,我不敢問,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回應你,我也沒法回應你。」
烤串陸續端上來,羊肉串、雞翅、烤茄子、韭菜,都是些尋常東西,但烤得焦香四溢。
兩人卻都沒動。
沈雲起低著頭,手裡攥著酒瓶,指腹無意識地在瓶身上摩挲。
韓江籬坐在對面,目光落在那盤冒著熱氣的烤串上。
夜風吹過,炭火的煙氣散了一瞬,又聚攏過來。
張叔在爐子後面忙活,偶爾往這邊瞟一眼,識趣地沒有過來打擾。
「那你為什麼要來?」沈雲起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我說喝多了,讓你來接我。你知道是藉口,你知道會有司機帶我回去,為什麼還要來?」
韓江籬的手指在啤酒瓶上停了一下。
為什麼?
她自己也沒想過為什麼。
當時看到他的消息,明知道燕紫櫻肯定會接他回去,甚至她已經在路口看到燕紫櫻的車了,可她還是過去了。
停在車場,等著。
點燃那支煙的時候,她在想什麼?
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大晚上因為他一句話,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從市中心跑到雲巔山莊。
又覺得……萬一呢?
他酒量這麼差,萬一真的喝醉了,萬一蕭茵陳為了讓他結婚弄了場鴻門宴,打算讓他直接生米煮成熟飯,以此要挾他?
「大概是因為,」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不敢賭個『萬一』吧。」
她討厭被脅迫的感覺,自然也不想看到自己人被脅迫。
所以她來,不是因為害怕蕭茵陳真讓沈雲起結了婚,而是害怕沈雲起被逼著做不願意做的事。
沈雲起抬起頭看她,桃花眼裡映著路燈昏黃的光,金瞳像蒙了一層霧。
他沒有問「萬一」是什麼。
但是他聽明白了,她來,是因為擔心他。
晚風吹來,燥熱好像有些散了,空氣中飄著烤肉的油香。
沈雲起把那碟烤串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薄唇彎起一抹笑。
那是今晚最真實的笑容。
「吃吧,羊肉涼了會膻。」
韓江籬拿起一串烤羊肉,咬了口,細細咀嚼。
「有點咸。」
「送酒剛好。」
沈雲起又開了瓶啤酒,放在她面前。
隨即自己也抓起一串雞翅,吃了起來。
不鏽鋼盤子裡的烤串慢慢清空,韓江籬扔下竹籤,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手上的油。
將嘴裡那口牛肉咽下去後,抓起啤酒瓶灌了幾口。
然後,點了支煙。
煙霧繚繞而起,模糊了她看向對面男人的視線。
男人生得好看,鼻樑高挺,眉眼深邃,一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裡,是澄亮如寶石的金色瞳孔。
薄唇如櫻花瓣,透著自然健康的粉。稜角分明的臉如同完美無瑕的素胚,皮膚白皙透亮,像數據捏造的模型。
俊美卻不陰柔,光憑這張臉,就是能攝人心魄的妖孽。
她的目光如有實質,沈雲起抬起頭,臉頰透出幾分因酒意而泛起的粉。
對上她打量的眼神,他彎了彎唇:「怎麼?終於意識到我長得好看了?」
「嗯。」韓江籬垂下眼眸,彈了彈菸灰,「一直都挺好看的。」
她語調很平,似乎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卻聽得沈雲起微怔,心跳倏然快了幾拍。
「江籬,你……今天怎麼這麼坦誠?」
韓江籬掀起眼眸,「你今天話也挺多的。」
沈雲起腦袋低垂幾分,揉了揉鼻子,忽然笑了。
他再次抬起頭看她,眼睛比剛才更亮幾分,裹挾著難以掩飾的期待:「那你能不能再坦誠幾句?」
韓江籬挑眉,警惕地睨他:「什麼?」
他手肘撐上小方桌,隔著桌子湊近她:「你是怎麼突然看出來我喜歡你的?」
狼灰色的瞳孔一顫,韓江籬險些被剛抽進去的煙嗆死。
她把頭扭到旁邊,咳了幾聲。
「那麼激動幹嘛?」沈雲起手忙腳亂地倒了杯茶,傾身越過桌面,遞到她面前,「緩緩。」
韓江籬接過茶杯,喝了兩口,緩了口氣,臉頰有咳出來的紅暈。
她轉眸,幽怨地睨了他一眼。
沈雲起無辜地聳聳肩,「看我幹嘛,你都知道了,我還不能說了?」
他頓了頓,忽而狡黠地盯著她,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又故意地說了句:「我喜歡你,喜歡很多年了。」
韓江籬倏然板起臉,緊抿著薄唇,拳頭捏得咔咔響,「你再多說一句,把你剝皮拆骨夾在碳爐上烤!」
沈雲起哈哈笑出聲,饒有興致地凝著她,「江籬,你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他托著腮幫子,眼底滿是促狹。
「你都三十二歲了,怎麼連一句表白都聽不得?難道這麼多年,沒人跟你表白過?」
「也對,你性子冷,跟其他人都處不來,高中全年級就我樂意找你玩,你應該也沒別的熟人了。」
「這麼說來,我還是你唯一的朋友啊!那你可得好好珍惜,畢竟除了我之外,沒人能容忍你這臭脾氣了。」
他自顧自地叨叨,像唐僧念經一樣。
越說,韓江籬的火氣就越大。
她咬牙切齒:「沈、雲、起!」
他卻笑嘻嘻地往前湊:「我在。」
韓江籬突然放鬆了眼皮,陰惻惻地說道:「我看你是活夠了。」
眼見她就要發飆,沈雲起立馬縮了回去,眼底還漫著笑意,卻擺擺手道:「不逗你了。」
再逗下去,就要吃人了。
韓江籬冷哼一聲,抓起啤酒瓶喝了幾口。
沒有回答沈雲起起初問的問題,他也沒有再追問一遍。
燒烤吃完了,兩人喝著啤酒,像從前一樣談天說地,卻不提莊藤,也不聊顧承澤。
暫時把所有的正事和工作,都拋到腦後。
沈雲起的酒量還是一如既往地差,第四瓶啤酒還沒喝完,已經睜不開眼了。
暈暈乎乎地嘟囔著什麼,下一秒,身子一歪,就要從椅子上摔下去。
韓江籬眼疾手快,過去將他扶穩,然後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張叔看見她的動作,笑容變得意味深長,走過來說了句:「妹子,有些人錯過可就是一輩子。」
韓江籬沒接話,只是掏出錢包結了帳。
低頭看了眼靠在自己肩頭、渾身發燙的醉鬼,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