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瘋子哪有道理可講
韓江籬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上午。
窗外的陽光從東邊挪到正中央,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筆直的光痕。
面前的菸灰缸里堆了四五個菸蒂,空氣里瀰漫著散不盡的焦油味。
蘇葉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捧著平板,一板一眼地匯報。
「莊藤名下有七家公司,法人代表都不是他。但實際控制人的證據,已經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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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調出一張資金流向圖,把平板推到韓江籬面前。
「這是他控制的幾個殼公司之間的資金往來。表面上是正常交易,實際上是把莊家旁支產業的利潤轉移出去。我們查到其中三家殼公司的註冊郵箱,是他助理的手機號。還有這家——」
她放大其中一條線:「去年收購城南那塊地的時候,他通過境外帳戶走了一筆帳。資金來源是莊家主家的信託基金,但最終受益人是他的離岸公司。這筆錢,莊武應該不知情。」
韓江籬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煙霧在她指間纏繞,模糊了眼底的情緒。「證據夠不夠?」
蘇葉想了想,「夠他進去蹲幾年。但如果要讓他出不來……」
「那就再加點。」韓江籬彈掉菸灰,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消防隱患,財務糾紛。」
蘇葉怔了一下,隨即瞭然地點點頭,「我派人去查,會有的。」
「別太過。」韓江籬抬眸看她,「要的是證據,不是事故。」
「明白。」蘇葉把平板收回來,飛快地記錄。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電容筆戳在屏幕上的篤篤聲。
韓江籬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端起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緩步走到窗邊,今天天氣不錯,陽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蘇葉把韓江籬剛才說的事情全部吩咐下去後,抬起頭,「老闆,新消息。莊卓回老宅後跟莊武談了很久,莊武應該猜到我們要對莊家下手,剛才給幾個老朋友打了電話,想找人疏通關係。」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又補了句:「但沒人接他的茬。」
韓江籬嗤笑一聲。
牆倒眾人推。
莊家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只是礙於勢力不敢吭聲。
現在莊藤被圍剿,莊家被連帶,誰肯蹚這渾水?
不順勢踩一腳都算給面子了。
「繼續盯。」
「是。」
蘇葉退了出去,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韓江籬站起身,走到窗邊,點了支煙。
窗外陽光正好,院牆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黑色轎車停在韓家別墅門口,謝仁推門下車,眯眼打量了一下這棟樹影掩映的建築。
歐式風格,白色的羅馬柱,門口兩顆修剪整齊的松柏。
他看了兩秒,然後按下門鈴。
別墅里有人出來了,大步邁過院落,走到鐵門邊。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憔悴的臉色上停了一瞬,神色不變。
「先生找哪位?」
「韓碧彤。」謝仁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奉叔沒有開門,靜靜地看著他,語氣禮貌卻疏離:「碧彤小姐不見客。」
謝仁站在門口,陽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黑色襯衫曬得發燙。
「她救了我。」他嗓音帶著一點少年的凌冽,卻又透著重病的沙啞,「我來道謝。」
「抱歉——」
奉叔話未說完,一道略帶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讓他進來。」
他回過頭,便看見韓江籬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別墅門口。
謝仁也順著聲音看過去。
女人一頭烏亮的捲髮披在肩頭,五官線條如刀削般凌厲。一身裁剪得體又不顯古板的襯衫西褲,高挑、纖瘦,想把出鞘的軍刀。
奉叔朝著女人恭敬頷首,隨即打開院門,側身讓開了路,「請進。」
謝仁跨進院子,腳步不疾不徐。
他沒有四下打量,目光始終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像是對周掃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又或者,都不放在眼裡。
「韓大小姐。」謝仁停在了門口的台階前,微微抬頭,仰視著台階上的人。
韓江籬盯著他打量了半秒,轉身進門。
謝仁目光如有實質般凝著她的背影,似要將她的後背灼出一個洞。
他等了幾秒,才再次挪動腳步,邁上樓梯,跨進了那扇敞開的木門。
韓江籬已經在長沙發中央坐下,點了支煙,用眼神示意他坐到對面的單人沙發去,「來我家,有事?」
謝仁從進門時起,目光就一直緊盯著韓江籬,甚至沒興趣參觀別墅內部的裝飾。
他在單人沙發坐下,「韓碧彤救了我,我來道謝。」
韓江籬緩緩吐出一口白煙,垂眸彈了彈菸灰,語氣意味不明:「只是道謝?」
謝仁的眼神沉了幾分,裡面翻湧著渾濁的暗涌,似是透著一絲狠意。
【我靠!陰濕大反派這眼神太可怕了!怎麼感覺他想殺籬姐啊?】
【啊不是,籬姐也沒招惹他啊!還放他進門了,他一點道理都不講啊?】
【瘋子哪有道理可講?】
彈幕在眼前飄過,韓江籬卻不甚在意。
從謝仁進門起她就感覺到了,這小子看她的眼神就跟看殺父仇人一樣。
客廳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傭人們都不敢靠近,唯獨奉叔依舊從容地奉上了兩杯熱茶。
「奉叔,讓司機去把碧彤接回來。」韓江籬吩咐道。
「是。」奉叔立馬退了下去。
謝仁眉心一擰,「她不在?你將她趕出去了?」
韓江籬瞥過去一眼,無語地輕嗤一聲。
不愧是個能把自己活活餓死的狠角色,果真是個瘋的。
她懶得解釋,端起茶杯泰然自若地品著,儼然無視了那道幾乎能將她灼穿的視線。
謝仁抿了抿唇,到底沒有衝動行事,端起茶杯淺抿了口熱茶。
等見到韓碧彤再說。
約莫過了大半個小時,韓碧彤急匆匆地跑進門,直奔客廳。
「姐!你回來了?我正想問你——」她看見坐在客廳的少年時,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整個人頓在原地,「謝、謝仁……你怎麼在這?」
謝仁看過去,女孩穿了條碧綠色的連衣裙,腳踩帆布鞋,整個人洋溢著初春時生機勃勃的氣息。
他眼中那些複雜難明的情緒頓時消散,緩緩起身,「我來道謝。」
韓碧彤合上微張的小嘴,下意識咽了口唾沫,隨即快步跑到了韓江籬身邊。
像是看見了什麼洪水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