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死亡凝視
孟疏棠心微微一跳，她怎麼會聽不出來顧昀辭話里所指，下意識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雨幕中撐傘佇立的顧晉行。
可只一瞬，她便挪開視線，聲音淡得近乎敷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孟疏棠不是辯不出人心，也察覺出顧晉行回來之後的異樣。
但當年那場被顧昀辭橫刀奪愛的訂婚宴，她留下他一個人，對他虧欠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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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顧晉行真的有心做點兒什麼，她也寧願自欺欺人，不會把半分惡意揣測推到他身上。
顧昀辭盯著她慌張錯開的臉，喉間發緊。
四年了，他費盡洪荒之力好不容易讓她有半分的鬆動。
到頭來，還是抵不過她對顧晉行的心軟和偏袒。
他沒再吱聲，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攥緊，眼底是一片陰冷。
半小時後，勞斯萊斯停靠在晴麓居門口。
顧昀辭撐傘下來，孟疏棠從車裡彎身出來之後，他便第一時間護在懷裡。
孟疏棠只覺得有些冷，在他抱過來的時候，也沒有刻意的推開。
走到單元樓門口，男人停下。
「你對我有意見，我不想馨馨看到爸爸媽媽不恩愛的畫面。
今天，我就不上去了。」
還挺自覺，不過就是這藉口，倒像是怪她了！
孟疏棠沒搭理他，裹緊了風衣往電梯走去。
在電梯門打開的前一瞬，男人又突然過來按住了門。
他抬手，替她將垂落在臉頰的碎發拂到一邊，「棠棠，你能不能再像七年前那樣勇敢一次。」
不用顧忌任何人，任何事，好好活一回！
孟疏棠，「七年前，我是很勇敢，可我最後得到了什麼？」
得到了白慈嫻空降顧氏集團，她被斷崖式離婚。
「我承認，有那麼一瞬間，我曾又為你心動。
但顧總，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責任與虧欠，容不得我只順著心意走。」
顧昀辭凝在那兒，孟疏棠轉身進了電梯。
吃了晚飯，收拾完，孟疏棠又忙了一會兒工作，都打算去睡了。
似不經意瞥了一眼窗外，雨停了，夜色沉沉，遠處……一道黑衣身影……
孟疏棠猛地起身，看到顧昀辭靠著勞斯萊斯，指間煙火忽明忽暗。往日矜貴凜冽的男人，此刻孑然一身，落寞浸在夜色里。
孟疏棠只看了一眼，便拉上了窗簾。
當天晚上，孟疏棠就發起了燒，她半夜出來倒水喝，不小心打翻了水杯，驚醒了李秀雲。
李秀雲披著外套出來，就看到孟疏棠暈暈乎乎地站在，好似站不穩的樣子，她一把扶住她，「怎麼這麼燙，你發燒了！」
孟疏棠喉嚨好似有火在燒，但身上又冷得厲害。
她支撐著坐下來，「外婆，幫我倒杯水。」
李秀雲倒了一杯水給她，她胡亂找了感冒藥拿出來吃。
李秀雲提議，「要不去醫院吧？」
孟疏棠搖頭，「沒事，普通感冒，睡一覺就好了。」
可是過了兩小時，李秀雲悄沒聲去她房間摸她額頭，還是燙得驚人。
她當下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撥了出去。
電話一接通，李秀雲就迫不及待到，「深陽，棠棠病了，你過來送她去醫院吧孩子！」
電話那邊停頓一秒，傳來顧晉行的聲音，「外婆，我是晉行。
疏棠病了是嗎，你不要著急，我馬上過去。」
聽到顧晉行的聲音，李秀雲微愣，隨後才想起來這不是自己的手機。
陸深陽的名字一般都是躺在她通話框的第一個，屋子裡燈光暗，她又不假思索撥出去，才會鬧這麼個烏龍。
「晉行啊，不用，我給深陽打吧！」
「不用外婆，我已經出門了。」
……
二十分鐘後，顧晉行風塵僕僕出現在晴麓居。
「外婆，疏棠在哪兒？」
李秀雲神色緊張，「在她房間，你跟我進來。」
顧晉行跟著過去，推門便看到孟疏棠安靜蜷縮在那兒，鬢髮散軟垂落，唇瓣失了血色，眼下蒙著一層懨懨的倦意，襯著整個人弱媚易碎。
他心猛地一咯噔。
和記憶里那個穿著白紗裙、笑著對他說「我們畢業之後就結婚」的女孩兒，重疊在一起。
他喉結輕滾了滾，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緊張地錯亂了腳步，來到孟疏棠身前。
「棠棠，棠棠……」
叫了幾聲，孟疏棠都沒有回應。
急火攻心，顧晉行猛地掀開被子，將孟疏棠公主抱起，「外婆，我送她去醫院，你照顧好馨馨。」
說完，他抱著人闊步離開。
夜裡的江城很安靜，路上沒有幾輛車。
孟疏棠燒得昏昏沉沉，軟軟地靠在顧晉行肩頭，羽睫垂落，輕輕顫著，像沾了霜，弱不禁風。
顧晉行眸色晦暗，剛才的緊張和慌亂好似被他一下子關了緊閉一般，全然消失。
女人溫熱氣息扑打在他脖頸間，好似害怕滑落一般，又伸手纏住他的身。
「難受？」他聲音壓得極低，掩著複雜心緒。
孟疏棠迷糊頷首，氣若遊絲：「冷……我冷……」
顧晉行身體一僵，終是側身，將她攏入懷中，沉聲對司機道：「開快些。」
夜間的急診人不多，他們掛上號便看上了醫生。
醫生說是受涼得的感冒，「對於高燒的病人，不用急著看醫生，先餵退燒藥，把燒退了再看醫生也不遲。」
顧晉行點頭，「都怪我，沒有照顧過病人。」
醫生又開了幾種藥，便讓他們回去了。
到小區時，孟疏棠滿頭大汗，開始退燒。
她扶著車身下了車，但腳步虛浮得差點歪倒，顧晉行見了，脫下外套將她蒙起來。
也沒有再問，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孟疏棠覺得不妥，「晉行，我好了，你放下我吧！」
顧晉行態度很強硬，「你剛退燒，別再受風。」
孟疏棠渾身酸痛，氣虛乏力，也就沒有再爭。
來到單元樓門口，還未走近電梯，顧晉行腳步驟然頓住。
顧昀辭一身冷沉氣場，不知在這兒站了多久。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瞬間凝住。
他的目光落在她纖細手臂上，再緩緩下移，死亡凝視顧晉行環在她腰上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