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勇敢為姐姐爭權


  謝崇安言簡意賅:「講。」

  衛氏本就在心裡覺得季姝恬配不上謝鶴亭,又見她這般貪婪,不知滿足,只覺得心肝都被氣的開始疼。

  不能比。

  真的不能比。

  只要把季姝恬和宋饒歡放在一起比較,高下立見。

  「季氏。」

  

  她強壓怒氣低低叫了一聲,暗含著警告。

  謝鶴亭的目光也跟著落在季姝恬身上。

  他同樣不明白季姝恬有什麼不滿足。

  莫不是看著宋氏有人被調入京,她也迫不及待想為季氏謀好處了?

  想到這個可能,謝鶴亭帶著憐惜的心,稍稍冷了片刻。

  他不喜不知滿足的女子。

  季姝恬站在堂前,聽著衛氏暗含警告的低喃,身子稍稍瑟縮了一下。

  但緊接著,剛剛消失的勇氣再次充滿全身。

  謝家既然願意給出這麼多好處,那便證明他很有認錯的態度。

  那她在這個基礎上,稍稍為姐姐爭取權利,應該也並無不妥吧?

  季姝恬越想越覺得自己想的沒錯。

  原本微微彎起的脊背,也漸漸挺直了起來。

  「父親。」她不避不讓的看向謝崇安,目光炯炯道:「自古以來,掌家大權都應歸於長媳之手,原本是應該屬於姐姐的。如今兒媳腆居長媳之位,然不敢行長媳之權,是以——」

  她的目光從宋饒歡身上掠過,最終落定在謝崇安身上。

  「兒媳懇求父親能同意日後掌家之權依舊歸於姐姐之手。」

  季姝恬是真的想為宋饒歡謀權利。

  也是真的知道自己不行。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要嫁到謝家,嫁的還是謝家不成器的幼子,而姐姐則會嫁給謝家長子。

  有著姐姐這個大靠山,季姝恬在中饋上根本沒沉下過心思學習過。

  左右不管怎麼樣,姐姐總會不會虧待了她。

  而宋饒歡和季姝恬則是恰恰相反。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要嫁給謝家長子,陪他一起繼承宗廟。

  所以樣樣都學,樣樣都精,樣樣都下了大苦功。

  若是就這樣讓她的滿腔能力無處施展,季姝恬都為姐姐鳴不平。

  沒想到季姝恬所求的會是這個,謝崇安一時間有些怔愣。

  謝鶴亭同樣也滿心疑惑。

  昨夜喝合卺酒時,季姝恬拍著胸口和他保證的畫面歷歷在目。

  她說能做到尊敬親長,友愛弟妹,內外應酬,照拂宗族。

  現在想來,怕不是胡言亂語來唬他的?

  否則她又怎麼會將中饋之權拱手相讓。

  要知道,在內宅中,中饋權完全可以決定女人的地位。

  季姝恬若是想坐穩宗婦之位,就應該將權利牢牢握在手裡才是。

  向來運籌帷幄,雲淡風輕的謝大公子,第一次覺得有些看不懂枕邊人了。

  這時,怔愣過後的謝崇安已經將目光投到了衛氏身上。

  「此事,你怎麼看?」

  中饋到底是內宅之事,一直都由衛氏掌管。

  謝崇安重愛髮妻,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他並不獨斷專行,反而尋求衛氏的看法。

  衛氏面對謝崇安的對她的尊重,只覺得分外窩心。

  可轉頭看向季姝恬時,唇角嫌棄地扯了扯。

  「既然季氏願意,我自然沒什麼話講。」

  季姝恬自己巴巴的推開中饋權不要,她還能衝上前為她護著不成?

  季姝恬有心,宋饒歡有意

  人家兩姐妹之間的事,她才不要衝上去摻和。

  否則定會費力不討好。

  不過這掌家權給出去簡單,若是哪日再想收回來,可就難如登天了。

  她不知道季姝恬會不會明白這個道理。

  衛氏沒反對,謝崇安又看向宋饒歡。

  「宋氏,你呢?」

  私心裡,宋饒歡其實不想接。

  畢竟她現在嫁給謝照臨了,那便屬於二房,這個時候接下掌家權,純純是費力不討好。

  可這權利又是甜甜為她爭取來的。

  她若是現在拒絕,那便是下甜甜的面子。

  宋饒歡不忍心看季姝恬在夫家面前沒臉,於是只能硬著頭皮起身道:

  「多謝父親母親看重,兒媳定會盡心竭力,恪守本分,秉公處事,穩固謝家根基。」

  「好好好。」

  謝崇安合掌大笑,一連三個「好」字,定下了此事。

  季姝恬臉上的笑容這才徹底綻放,猶如驟雨初晴的陽光,讓人看著格外舒心。

  「多謝爹爹和娘親厚愛。」

  她朝著主位甜甜的笑著,小嘴也像抹了蜜一般。

  「兒媳定會努力撐起和夫君一起撐起謝家門楣,全心全意與謝家共進退!」

  這忠心表的極好,就連看不上季姝恬的衛氏聽了,眼底也帶起了笑。

  接錯花轎的烏龍到這裡便告一段落。

  皆大歡喜。

  堂中緊繃的氣氛徹底消失,轉而變得一派和樂。

  季姝恬有意耍寶逗趣,妙語連珠。

  宋饒歡看準時機接話,巧笑嫣然。

  不多時,兩對新人雙雙起身敬茶。

  待到謝崇安和衛氏雙雙喝了茶,青瓷茶盞在紅木托盤上落定。

  此事便徹底定了下來。

  謝崇安身子到底不好,強打精神處理完家事,喝過了新人茶,神色再次變得萎靡起來。

  衛氏一直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謝崇安,見他臉上似有倦色,忙也抬手揉了揉眉心。

  緩聲道:「我看時辰不早了,你們千里迢迢從江南趕過來,估計也都累了,不如都早些回去歇著。」

  「咱們日後相處的時間長著呢,不在這一時半刻。」

  宋饒歡同樣看到了謝崇安臉上的倦色,聞言當即穩穩起身,屈膝頷首。

  「那父親母親好生休息,兒媳明日再來請安。」

  謝照臨坐了那麼久冷板凳,早就受不了了。

  聞言同樣飛速起身,順著宋饒歡的話道:「對對對,我們明日再來請安。」

  季姝恬指尖還勾著腰間的流蘇發呆,眼看著姐姐起了身,連忙也跟著乖乖起身道:「爹爹,娘親,你們好好休息,兒媳就先走啦。」

  說著,她還偷偷用指尖勾了勾謝鶴亭的衣擺。

  謝崇安笑著頷首,目光往左移。

  「鶴亭留下,扶我回去。」

  謝鶴亭起身點頭,上前和衛氏一起攙扶謝崇安。

  路過謝照臨時,謝崇安腳步停下。

  「你給我滾去跪祠堂!」

  語罷,謝崇安朝著左右兩側溫和一笑,緩步往正堂外走。

  落後一步的謝鶴亭也跟著重重蹬了眼謝照臨。

  父親和長兄這兩座大山,直接壓垮了謝照臨。

  他懨懨地跟著他們身後,一起出了門。

  偌大的正堂,一時只剩下宋饒歡和季姝恬。

  沒有外人在側,季姝恬徹底不裝了,黏黏糊糊的就往宋饒歡身上撲。

  「姐姐~」

  少女又嬌又軟的嗓音在宋饒歡耳畔響起,語氣裡帶著滿滿的依賴。

  宋饒歡只一張手,便將季姝恬抱了個滿懷。

  「甜甜,別鬧。」

  她語調溫柔,含著寵溺。

  聽到宋饒歡的語氣如常,季姝恬從事發起便揪著的心,這才稍稍回落了些。

  她把臉緊緊埋在姐姐懷裡,小心翼翼的問:「姐姐,你怪我嗎?」

  如果不是她在花轎里先入為主,認錯了人,後面的一切可能都不會發生。

  宋饒歡定定垂眸看著懷裡的小姑娘。

  今日新婦敬茶,她專門避開了正紅色,只穿著石榴紅的撒花長裙,頭上的頭飾也不出挑。

  一看便知是有意為之。

  甜甜不想奪了她的風頭。

  毛茸茸的小腦袋抵在她的胸口,全身心的依戀著她。

  聲音也悶悶的,只聽便能猜到主人的自責。

  這麼可愛的妹妹,宋饒歡又怎麼忍心去怪?

  「不怪。」

  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這一切不過是天意弄人,陰差陽錯,沒有什麼好怪的。

  況且謝家給的賠禮,她也很滿意。

  只要二哥能入京,想必家裡人都會跟著高興。

  家裡人高興,她就也高興。

  季姝恬歉疚的心,因為這聲「不怪」又稍稍好過了一點。。

  許久後,她默默從宋饒歡的懷裡退了出去。

  悄悄用小指擦去眼角的淚珠,季姝恬強扯起一抹笑問:「姐姐,我能跟著你去西院看看嗎?」

  反正謝鶴亭被叫過去說話了。

  謝照臨也去跪祠堂了。

  她現在過去,應該沒人會打擾她們姐妹說話。

  雖然季姝恬剛剛勇敢的為了宋饒歡據理力爭,可她到底還是個及笄不久的小姑娘。

  在謝家人生地不熟,她能依靠的只有姐姐。

  所以下意識抓著宋饒歡不肯鬆手。

  面對妹妹的提議,宋饒歡自然不會拒絕,點點頭道:「好。」

  謝府,西院。

  屏退左右後,季姝恬又粘粘糊糊的撲到了宋饒歡懷裡。

  她嬌嬌的問:「姐姐,你真覺得謝二好嗎?」

  想到在正堂時謝照臨提出委屈姐姐的主意,季姝恬在提起他時語氣里滿是厭惡。

  她是真的覺得謝照臨配不上她樣樣都好的姐姐。

  宋饒歡聞言一怔,緊接著陷入沉思。

  謝二好嗎?

  在發現嫁錯人後,宋饒歡面上雖然看著沉靜,心裡其實同樣驚濤駭浪。

  在從西院前往惠風院的一路上,她其實也在心裡無數次的問自己。

  甘心嗎?情願嗎?認命嗎?

  答案是——她不甘心。她不情願。

  她不想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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