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天都認為他命不該絕


  季姝恬被撞的一個趔趄,後退了兩步。

  謝鶴亭也是身子晃了晃,才最終站穩。

  季姝恬抬眼看他,解釋道:「母親讓我出來找你。」

  謝鶴亭聞言輕輕頷首,帶著季姝恬往房裡走。

  他剛從宮中回來,帶了御醫去看父親,接著又來看昏著的母親,身上裹滿了寒涼氣。

  季姝恬只站在他身邊,就覺得冷氣絲絲縷縷地往衣裳裡面鑽。

  衛氏聽到說話聲,伸著頭往外看。

  

  待看到謝鶴亭的身影走近,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唰地一下子流了滿臉。

  未語淚先流。

  她顫抖著唇,「鶴亭……」

  方才醒來時,身邊雖然有宋饒歡和季姝恬陪著,可衛氏還是覺得心裡空空蕩蕩,無枝可依。

  直到看到走進來的謝鶴亭,衛氏這才覺得漂浮在空中的心落到了實處。

  有謝鶴亭在,她便不用憂心。

  謝鶴亭俊朗的面容依舊冷肅,眼中閃過幾分動容,走到衛氏床榻前,低聲道:

  「母親先且安心,我去宮中請了張太醫過來,正在為父親診治。」

  張太醫是太醫院的大手,只為皇帝和皇后娘娘看診。

  這次能請了他出宮來看診,也是皇帝看在和謝崇安多年的君臣情分上。

  衛氏聽到張太醫的名諱,心裡更安穩了。

  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這才力竭般地重新躺回了床榻上。

  謝鶴亭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看清衛氏身上扎滿的銀針。

  「母親這是?」他的眉心緊緊的皺起。

  宋饒歡抿著唇,抬頭給季姝恬一個眼色。

  季姝恬會意地微微頷首,偏頭看向謝鶴亭低聲解釋。

  「方才母親被父親昏迷刺激到了,一口氣沒上來,也跟著昏了過去。」

  「寢房中空氣流通的不好,我們怕母親喘不上氣,所以把她帶到了偏廳這邊。」

  「張府醫親自熬好了湯藥,照臨在那邊給父親餵著,他便過來給母親施了針。」

  「你進來前,母親也是剛醒不久。」

  季姝恬把剛剛從宋饒歡那裡聽到的話完完全全的轉述給了謝鶴亭。

  謝鶴亭引著張太醫進門,接著便聽謝照臨說母親在偏廳昏了,具體原因還不太知道。

  直到聽到季姝恬的解釋,這才終於了解了事情始末。

  讚許地看了眼季姝恬,謝鶴亭低聲道:「辛苦你了。」

  否則他去宮中請太醫時,謝照臨一個人分身乏術,未必能忙的過來。

  季姝恬聞言眉眼輕輕彎了彎,不居功道:「我只是在這裡陪了陪母親,餘下的都是姐姐在挑大樑。」

  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季姝恬一整個六神無主。

  都是宋饒歡怎麼說,她就怎麼做。

  謝鶴亭不置可否,又看向宋饒歡,沉聲道:「辛苦弟妹了。」

  宋饒歡從善如流地應聲:「都是一家人,大哥不必如此。」

  眼看著衛氏緩的差不多了,張府醫收了施在她身上的針。

  宋饒歡和季姝恬在兩側攙著她。

  一行人又回了寢房。

  不看到謝崇安,衛氏心裡還是不踏實。

  一行人進去的時候,張太醫正在給謝崇安把著脈。

  謝照臨站在他的身後,呼吸都不敢大聲,頭上都是汗珠子。

  往常有事的時候,都是父親母親和哥哥沖在前頭。

  這次父親和母親雙雙昏迷,哥哥又行色匆匆,只留了他在房中面對張太醫。

  謝照臨緊張又無措,只能強逼著自己立起來。

  看到走過來的家人們,謝照臨如釋重負地長舒口氣。

  他快步走到謝鶴亭身邊,低聲道:「剛剛張府醫熬的那碗藥我已經都給父親餵下去了,張太醫從進門開始便坐在那裡給父親把脈,動都沒動一下。」

  張太醫把脈的時間越長,謝照臨心裡懸起的就越厲害。

  若是父親的情況好些,張太醫何至於把脈那麼久?

  謝照臨這邊話音剛落,那邊床榻前的張太醫便收了手。

  回首看到身後的一大群人,張太醫眉頭深深的鎖著,緩緩捋了捋花白的鬍子。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八仙桌,示意:「咱們去那邊說?」

  謝鶴亭連聲應好,親自引著張太醫落了座。

  不大的八仙桌前,瞬間圍了一圈的人。

  氣氛在沉默中顯得愈發凝重。

  張太醫目光在周圍人身上掃過,緩緩道:「眼下謝大人的情況……恕老夫直言了。」

  謝鶴亭忙不迭地道:「您老請講。」

  縱使心裡已經湧起萬千思緒,謝鶴亭面上依舊保持著淡定。

  而坐在他身邊的衛氏聽到這話,呼吸又是猛地一滯。

  還是一旁的宋饒歡重重握住她的手,才讓衛氏緩過神來。

  張太醫緊鎖著眉道:「謝大人纏綿病榻已久,上次老夫來時,其實就已經有了油盡燈枯之相。只不過是謝家的底蘊深,還有宮裡三五不時賜下來的好藥,這才能一直吊住性命。」

  謝家在江南是大族,謝崇安又是謝家現在的領頭羊。

  聽聞他得了重病,遠在江南的謝家族人不知往京都送了多少次好藥材。

  皇帝對謝崇安亦是信重。

  是以宮中得到的好藥材,也是隔三岔五地往謝府送。

  謝崇安病得那麼重,還能堅持到現在,靠的就是江南和宮裡這般不吝付出。

  這個道理謝鶴亭知道,衛氏同樣也知道。

  所以聽到張太醫的話,兩人面上都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是都暗暗思量了開。

  衛氏思量著自己娘家還能不能淘到什麼好藥材。

  謝鶴亭則是思量著能否再從坊間下手。

  能吊命的好藥材可是什麼時候都不嫌多。

  「可就算是再好的藥,藥效也是有限,更不可能一直用……」

  隨著張太醫這話一出口,本就凝重的氣氛更添了幾分低沉。

  張太醫此人最是保守,從不肯妄言。

  可謝崇安的命數在張他的嘴裡卻幾乎是快要到了頭……

  謝鶴亭深吸口氣,壓下繁雜的思緒,看向張太醫問:「所以您的意思是?」

  張太醫沉吟片刻,沉聲道:「食補。藥食同源,有時候用藥效果不好,不如做了藥膳來吃,這樣才算溫補。」

  其實以往的時候,不是沒人提過這個法子。

  只不過那時候謝崇安嫌棄食補見效慢,直接一言堂的否決了去。

  謝崇安在謝家是無人敢質疑的權威。

  他說一個不字,不論是衛氏,還是謝鶴亭都不會再反駁他。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

  謝崇安眼見著進氣多,出氣少。

  謝鶴亭自然不能再固守著之前的習慣。

  於是想也不想地點頭應道:「我們都聽您的,具體應該怎麼做?」

  張太醫把手一抬,制住謝鶴亭後面的話。

  「食補的前提是謝大人這次能否醒過來,若是醒不過來,咱們談論的一切都是枉然。」

  謝鶴亭的表情頓時一凝。

  張太醫又道:「所以今日至關重要,你們要做好準備。」

  謝鶴亭桌下的手指緊緊扣入掌心。

  謝照臨亦是雙目紅了一片。

  衛氏的眼睛又要翻白。

  就連宋饒歡都忍不住加重了呼吸。

  謝崇安答應她的事情都還沒有辦,可不能就這麼昏迷著過去了啊!

  就在這時,跟在他們身後的張府醫弱弱的出了聲。

  「且……且慢。」

  這聲音來的突兀,卻又在滿室的寂靜中格外明顯。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下意識落到了張府醫身上。

  迎著張太醫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張府醫心虛的撇過了眼。

  「我方才給謝大人熬的那鍋湯藥,用的是當初師傅留下的幾味藥材……」

  張府醫越說越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小。

  張太醫的目光則是越來越銳利。

  「他喝了?」

  張府醫那時候不在房中,不太確定的看向謝照臨。

  謝照臨連連點頭:「喝了喝了,全都喝了,我親自餵進去的。」

  張太醫聞言幽幽嘆了口氣:「這可能就是謝大人該有的造化,就連老天都認為謝大人命不該絕。」

  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張太醫指著張府醫緩緩道:「我們兩個其實是同出一門的師兄弟。」

  張府醫接著補充:「只不過我學藝不精,所以沒入太醫院,輾轉到了謝家當府醫。」

  張太醫又道:「當初師傅離世前,曾給我們師兄弟兩人一人留了幾味救命的奇藥。我手裡的那幾味,前幾年的時候入了壽康宮,救了太后娘娘一命。」

  也正是因為如此,張太醫在宮中的地位才能那麼高。

  「至於他——」

  張太醫抬手往張府醫的方向一指,眼中的震驚現在還沒有消散。

  「我本以為他手裡的那幾味藥材早就用了,沒成想竟然能被他留到了現在。」

  可既然都留到現在了,又為什麼會拿出來給謝崇安續命?

  張太醫想不明白。

  可這裡顯然不是問話的地方。

  他只能暫且壓下心中疑惑,打算找個機會同師弟好好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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