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隕石與風狒狒的二重奏
獵魂森林外圍,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
枯枝敗葉腐爛的味道混合著遠處不知名魂獸的糞便味,直往鼻孔里鑽。唐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灌木叢中,那身原本還算體面的屎綠色隊服早已變成了布條裝,掛在身上像是個流浪了半年的乞丐。
「咳咳……」
唐三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了兩聲,掌心裡全是黑色的血絲。
那是閻王帖毒素殘留的副作用,哪怕他用玄天功壓制了三天,經脈依舊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疼。但他不在乎,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內心的屈辱萬分之一。
「千墨……小舞……弗蘭德……」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幾個名字,每念一次,眼中的戾氣就加重一分。
這三天,他就像一隻過街老鼠。拿著偷來的五百金魂幣卻不敢進城買藥,因為城門口貼滿了他的通緝令。畫像上那個把他畫得尖嘴猴腮的畫師,已經被他在心裡殺了一萬遍。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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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咬了一口手中乾澀發苦的樹根,強行咽下,眼神陰鷙而堅定,「這只是暫時的。我是唐門弟子,我擁有這個世界無法理解的絕學。只要我在獵魂森林苟住,殺魂獸,吸魂環,練暗器……總有一天,我會殺回索托城,把那些羞辱過我的人,一個個做成提線木偶!」
正如所有跌落谷底的主角一樣,唐三正在進行著必不可少的心理建設。
就在這時,前方的草叢「沙沙」作響。
唐三眼神一凝,身體本能地緊繃,左手悄然摸向腰間的二十四橋明月夜。雖然諸葛神弩毀了,但他手裡還有幾枚透骨釘。
「誰?!」唐三低喝一聲,紫極魔瞳雖然微弱,但在黑夜中依然泛著寒光。
草叢撥開。
一隻只有半人高、渾身長滿雜亂灰毛的生物跳了出來。它有著一張雷公臉,紅屁股,呲著一口黃牙,正對著唐三抓耳撓腮,發出一陣「嘰嘰」的嘲笑聲。
風狒狒。
一種極其低等的魂獸,大概只有十年修為。攻擊手段單一且猥瑣:扔石頭,吐口水,或者用它那並不鋒利的爪子撓人。在魂師界,這是連一級魂士都懶得正眼看的垃圾。
看到是這種貨色,唐三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怒火。
「連這種畜生也敢來嘲笑我?」
唐三笑了,笑得嘴角裂開,露出一排沾著血跡的牙齒。
「正好,我需要鮮血來祭奠我的過去。雖然你是垃圾,但把你大卸八塊,應該能緩解一下我心頭的恨意。」
唐三緩緩抬起還能活動的左臂,擺出了一個自認為極其帥氣的起手式。玄玉手發動,手掌瞬間變得如玉石般溫潤堅硬。
「控鶴擒龍!」
唐三低吼一聲,身形雖然踉蹌,但那一刻的氣勢,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隻猴子,而是武魂殿的教皇。
風狒狒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手裡剛撿起的一塊石頭都嚇掉了,轉身就要跑。
……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
武魂城,教皇殿最高的露台上。
夜風微涼,帶著花香。千墨正躺在鋪著軟墊的躺椅上,朱竹清像只慵懶的小貓一樣蜷縮在他懷裡,手裡剝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荔枝,正往千墨嘴裡送。
「張嘴~」朱竹清聲音軟糯,只有在千墨面前,她才會卸下那層冰冷的偽裝。
千墨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投喂,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浩瀚星空。
「今晚的星星真亮。」朱竹清把頭靠在千墨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感覺無比安心。
「是啊。」千墨嚼著荔枝,突然指著天邊划過的一道流星,「你看那個。」
那是一顆並不顯眼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正划過斗羅大陸的西南方。
「聽說對著流星許願很靈。」朱竹清眨了眨眼。
「許願?」千墨嗤笑一聲,眉心處的瑞獸頭骨微微發熱,一股看不見的因果律波動瞬間與那顆流星建立了連結,「我倒是覺得,那顆流星看起來殺氣騰騰的,像是要去砸死某個倒霉蛋。」
「你看它飛的方向,是不是有點像獵魂森林?」
千墨隨口一句吐槽。
【絕世祥瑞系統·言出法隨(厄運版)觸發。】
【目標鎖定:氣運之子(殘)唐三。】
【因果律修正:流星軌道偏移3.14度,重力加速度提升500%。】
天邊,那顆原本應該在大氣層中燃燒殆盡的流星,突然像是聽到了某種號令。它猛地一震,核心處崩裂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高密度隕石碎片。
這塊碎片並沒有繼續它的星際旅行,而是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垂直角度,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直挺挺地朝著獵魂森林的某個坐標砸去。
……
獵魂森林。
唐三的「擒龍」手剛剛探出,指尖距離風狒狒的後頸只有三寸。
「死吧!螻蟻!」
唐三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他已經想好了,抓住這隻猴子後,要先捏碎它的四肢,再把它的皮剝下來做個坐墊。
突然。
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心悸感瞬間籠罩全身。那是生物面對天災時的本能恐懼。
唐三下意識地抬頭。
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甚至沒有給他喊出一句「臥槽」的機會。
視野中,一團耀眼的火光極速放大,瞬間占據了整個視網膜。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寂靜的森林中炸開。
那塊拳頭大小的隕石碎片,帶著從天而降的動能,不偏不倚,精準得像是裝了制導系統一樣,狠狠砸在了唐三高舉的左臂肩膀處。
「咔嚓——噗!」
骨骼粉碎的聲音和血肉飛濺的聲音同時響起。
唐三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因為巨大的衝擊波瞬間震盪了他的大腦,讓他整個人像是被巨錘砸中的釘子,直接被拍進了泥土裡。
地面出現了一個直徑兩米的小坑。
坑底,唐三呈「大」字型躺著。他的左肩已經徹底消失了,變成了一灘爛泥。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嚴重的腦震盪狀態,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如果不是玄天功護體,這一下就能把他砸成肉餅。
但他沒死。
這就是氣運之子的韌性,哪怕是殘血,也總吊著一口氣。
然而,有時候活著比死了更慘。
那隻原本被嚇得魂飛魄散的風狒狒,此時正掛在幾米外的一棵樹上,瑟瑟發抖。
它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那個坑。
那個可怕的人類……好像不動了?
風狒狒眨了眨綠豆眼,試探性地扔了一塊石頭。
「啪。」石頭砸在唐三腦門上,起了個包。
唐三沒反應,只是身體抽搐了一下。
風狒狒樂了。
一種「反殺強者」的快感在這個低等魂獸那核桃大小的腦仁里爆發。它從樹上跳下來,壯著膽子走到坑邊。
它聞到了血腥味,那是它最喜歡的味道。
「嘰嘰!」
風狒狒興奮地尖叫一聲,直接跳到了唐三的胸口上。它先是用爪子在唐三那張本來就毀容的臉上狠狠抓了幾道,留下了幾條深可見骨的血痕。
劇痛讓處於昏迷邊緣的唐三恢復了一絲神智。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只看到一個毛茸茸的怪物正騎在自己身上。
「滾……滾開……」
唐三想要抬手,卻發現左臂沒了,右臂早在之前就被廢了,雙腿更是被隕石的衝擊波震斷了經脈。
他現在,就是一塊案板上的肉。
風狒狒似乎聽懂了這個人類的虛弱,它更加肆無忌憚了。它轉過身,背對著唐三的臉。
在這個瞬間,唐三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瞳孔劇烈收縮,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驚恐和絕望。
「不……不要……」
風狒狒沒有理會他的求饒。它撅起那紅腫、厚實、且常年不洗澡帶著濃烈腥臭味的屁股,對準唐三的口鼻,重重地坐了下去。
「噗嘰。」
世界黑暗了。
唐三的口鼻被那一團充滿彈性和惡臭的肉死死堵住。
窒息感瞬間襲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那股足以熏死一頭大象的生化毒氣。
「嗚嗚……嗚嗚嗚!!!」
唐三拼命地搖晃著腦袋,想要把這個噁心的東西甩開。但風狒狒為了保持平衡,兩隻後爪死死踩著他的肩膀,屁股更是像吸盤一樣緊緊貼合。
缺氧。
大腦開始充血。
唐三的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但他吸不進哪怕一絲空氣,只能吸入那令人作嘔的狒狒體味。
這算什麼?
我可是穿越者!我是唐門天才!我身懷雙生武魂!
我應該死在封號斗羅的決鬥中,應該死在成神的雷劫下,哪怕是死在千墨手裡,也算是個體面的反派!
為什麼……為什麼是一隻十年風狒狒的屁股?!
這種死法,簡直是對「唐三」這兩個字最大的侮辱!
唐三的雙眼因為充血而暴突,眼角崩裂出血淚。他在心裡發出了最後的、無聲的咆哮:
「千墨!!!是不是你!!!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一分鐘後。
唐三的掙扎越來越弱。
兩分鐘後。
他的雙腿最後蹬了一下,徹底不動了。
一代「冰清玉潔」唐三少,未來的神王苗子,在一個無人知曉的爛泥坑裡,被一塊天降隕石砸殘,最後被一隻十年風狒狒一屁股坐臉,物理窒息而亡。
享年十二歲。
死因:運氣太差。
風狒狒感覺身下的人不動了,這才滿意地站起來,還在屍體上撒了一泡尿,然後撿起唐三腰間那條染血的二十四橋明月夜,雖然它不會用,但亮晶晶的東西它很喜歡。
它怪叫著鑽進叢林,深藏功與名。
……
【叮!】
【恭喜宿主,成功擊殺(間接導致)氣運之子唐三。】
【檢測到死者死前怨氣衝天,且死法極具創意,判定為「完美收割」。】
【獲得獎勵:氣運掠奪圓滿(唐三剩餘氣運已全部轉化為武魂殿氣運)。】
【獲得額外獎勵:神級魂骨·外附·八蛛矛(淨化版,無毒,可進化為十二翼天使神裝組件)。】
【獲得特殊成就稱號:【狒狒之友】(佩戴後,所有靈長類魂獸對宿主好感度+100)。】
武魂城,露台上。
系統的提示音在千墨腦海中炸響。
千墨剝荔枝的手頓了一下,差點笑出聲來。
「死了?」
他雖然想過唐三會倒霉,但沒想過會這麼……草率。
「狒狒之友……這系統也是個搞心態的高手。」千墨搖了搖頭,隨手關掉面板。
「怎麼了?」朱竹清察覺到千墨情緒的變化,抬起頭,那雙異色美眸中帶著一絲疑惑。
「沒什麼。」千墨將剝好的荔枝餵進她嘴裡,指尖輕輕擦過她柔軟的唇瓣,「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突然變得清淨了許多。」
「那個煩人的蟲子,以後再也不會出現了。」
朱竹清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既然千墨這麼說,那肯定就是真的。她乖巧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那接下來我們做什麼?」她問。
千墨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白金色的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眺望著遠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了天斗城的方向。
那裡,有一條母暴龍正在為情所傷。
那裡,還有一個廢物大師正在尋找新的宿主。
「既然史萊克沒了,那這齣戲還得有人接著唱。」千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聽說天斗城有個藍霸學院,院長是個脾氣火爆的大美人。」
「而且,她好像還收留了一條喪家之犬。」
「走吧,竹清。」
千墨牽起朱竹清的手,十指相扣。
「我們去天斗城,接收我們的戰利品。順便……給那位『大師』,送上一份遲到的退休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