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我和我姐像嗎?
飯後,三人一同離開餐廳,夜色微涼。
花晴起身去往洗手間的間隙,丁衡從後備箱裡拎出一個黑色塑膠袋,遞到龍禾面前。
「喏,外婆前段時間親手曬的,特意讓我帶給你。」
龍禾接過袋子,低頭一瞅。
滿滿一袋湘省特色的紅薯干,整體厚薄不均。
久違的味道鑽進鼻腔,讓龍禾一時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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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給我曬這個幹嗎?」
「你上次過年回去,不是念叨想吃麼?」
丁衡微笑道:「她老人家記性好著呢,專程囑咐我給你帶過來,還不許我偷吃!」
「替我謝謝外婆,改天有空我再回去看看倆老人家。」
「你有空得是多久?」
「十二月份左右……如果沒通告的話。」 冷不丁的,龍禾又開始胡思亂想。
丁衡來首都,是來觀看花晴首場演出的。
那他為什麼會想到把外婆給的紅薯干帶上?
外婆肯定是早早備好,囑咐丁衡有空帶給她,丁衡怎麼會知道這次來首都一定能見到她?
難道說……
他專程帶上紅薯干,就是為了見她。
念頭一旦產生,便很難再壓下去。
丁衡來首都之前,知道她也在首都嗎?
她前兩天的行程是公開的,稍微關注一下就能看到。
等於說……兄弟今天這趟,本來就有一部分是為來見她的?
龍禾抬起頭,正想開口問個明白。
花晴聲音從身後傳來:「久等了,走吧。」 「嗯。」
丁衡轉身,自然牽起花晴。
花晴沖龍禾揮手告別,與丁衡一前一後坐進車裡。
龍禾目送二人車尾燈漸行漸遠,下意識伸手摸出一塊紅薯干,塞進嘴裡用力一咬。
硬邦邦的,硌得牙疼。
次日,上午十點二十五分。
北大圖書館裡總不會缺人,文淑正是其中一員。
她面前筆記本攤開,密密麻麻的批註寫滿一整頁。
她態度很認真……至少看起來是。
每當周末,文淑都會來圖書館學習一會兒,今天同樣如此。
平日她都能沉下心學習,可今天心思卻不安分起來,完全看不進去書。
每隔十來分鐘,她就會忍不住拿起手機點亮屏幕,瞄一眼有沒有新消息彈出來,然後又若無其事放下,繼續低頭看書。 昨天群里很是熱鬧,全是恭喜花晴首演成功的消息,丁衡也在群里發了幾張現場演出的照片。
而文淑關注的點在於,姐夫在首都!
兩周前,她問過丁衡——【那你到首都,有空教我拍照不?】
丁衡的回答——【到時候再說。】
【到時候再說】
不是什麼肯定的承諾,可也不是拒絕。
所以今天一整個上午,文淑都在等這個「時候」。
她忍不住又點亮一次屏幕,沒有新消息。
自己上午八點發的「姐夫早」,到現在也沒收到回復。
文淑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拉回課本,可五分鐘後,卻又鬼使神差地再次拿起手機,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後她只發出四個字。
【幸運小淑】:姐夫,忙麼?
發出去之後像是手機燙手,馬上把屏幕扣在桌上。 幾秒後,又覺得這樣太突兀,趕緊拿起來再補發一條。
【幸運小淑】:那個……我就是隨便問問,你要是在忙不用回。
兩條消息一前一後,直顯得她格外沉不住氣。
文淑重新拿起筆,假裝自己並沒有在等回復,心跳卻一下子亂了節奏。
突然,手機「嗡嗡」震動兩下,幾乎是無聲的,可文淑耳里卻像有什麼東西轟隆轟隆地碾過去。
她拿起手機,劃開屏幕。
【丁衡】:不忙,怎麼?
文淑坐直身體,深深地吸口氣。
【幸運小淑】:你能來學校接我麼?
這一次,不等她放下手機,回復立馬跳出來。
【丁衡】:不方便。
簡單三個字,冷漠乾脆。 文淑一顆心隨之墜入谷底。
她將手機慢慢放回桌上,不再看它。
也是……
姐夫來首都是陪花晴姐的,又不是來找她的。
自己冒冒失失發消息過去,本來就很不合適。
說不定人家正忙,反而覺得她小姨子怎麼不懂事,周末不好好學習,淨想著往外跑。
文淑垂下眼,重新拿起筆,卻已經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乾脆收拾東西,準備回寢室睡大覺,省得在這裡浪費時間。
下一秒,手機又震。
文淑再一次拿起手機,劃開屏幕。
【丁衡】:小淑,你是有急事嗎?
文淑喉嚨里有什麼東西輕輕梗住。 自己能有什麼急事呢?
心裡的話她打不出來,也不該打出來。
【幸運小淑】:沒有沒有。
【幸運小淑】:周末太無聊了,想找個地方練練拍照。
點擊發送後,又覺藉口實在拙劣。
北大的校園還不夠她練的?還非得跑出去練?
【丁衡】:下午看情況吧,我可能有時間。
文淑懸掛整整一個上午的心,忽然輕飄飄地盪下來。
【幸運小淑】:[小兔乖巧.jpg]
她回復完表情包,才想起是從文靜那順手收藏的,小兔子規規矩矩縮成一團,和她姐姐一樣軟乎。
文淑重新坐下打開課本,思緒終於開始集中。
之後一整個上午,文淑學習效率和之前判若兩人,最後合上課本收拾好東西,去食堂吃飯的腳步都分外輕快。 食堂里人來人往,文淑端著餐盤找到室友們的位置。
姜念突然問:「文淑,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
「有嗎?」
「有。」
夏筱接話,用筷子點她:「你一上午看了八百遍手機,等誰消息呢?」
「沒誰。」
文淑否認。
田吟箏探過頭來打趣:「是不是有情況?」
「什麼情況?」
「就是……那種情況。」
「沒有。」
文淑再次否認,面無表情。 「你臉紅了。」
「熱的。」
……
午休時,文淑躺在寢室床上,閉起眼半睡半醒。
手機放在枕頭旁邊,每隔一會她都忍不住瞄一眼屏幕,看對話框有沒有彈出新消息。
如同小學春遊前一天晚上,知道明天會去,但還是將鬧鐘調一遍又一遍。
終於,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
【丁衡】:三點左右到你校門口,可以麼?
【幸運小淑】:OK!
文淑飛快從床上彈起,拉開衣櫃門。
她其實衣服不算少,可一時半會的,真不知道該穿什麼。
忽地,她注意到一件衛衣。 衛衣很普通,毫無特色,唯獨一點……它是文靜落在箱子裡的。
文淑將衛衣拿出來,套在身上。
雖然她比文靜高個五六厘米,但寬鬆的版型還算勉勉強強合身。
一路來到大門口,文淑總覺得自己鬼鬼祟祟,直至坐上丁衡車后座,心跳才稍稍平穩。
車廂里一股濃重的酒味,丁衡坐在副駕,沒開車。
下巴泛著微青,顯然早上才刮過鬍子,髮型整整齊齊還帶點時尚商務特色,一看就不是自己能吹出來的。
灰黑色的西裝剪裁合帖,肩線利落,讓他整個人少去幾分平日的懶散痞氣,多上幾分冷峻的輪廓感。
文淑過去還真就從來沒仔細思考過自己姐夫帥不帥的問題。
可今天仔細的端詳起來,小心臟竟撲通撲通的猛跳兩下。
她不得不承認,穿上定製西裝的姐夫何止是帥,簡直帥到爆炸……
尤其眉骨到鼻樑的過渡,比一般人更深更直,像是被精心雕刻。
她想起姐姐念叨過……姐夫的臉不笑的時候特別凶,笑起來又特別壞。 但此刻他沒笑也沒凶,只是閉著眼,呼吸平穩。
「姐夫,喝酒了?」
「嗯……代駕過來的。」
丁衡轉過頭看她,語氣平淡:「讓你來開吧。」
「哦……好!」
文淑從后座挪動到主駕駛,髮絲微微蹭過丁衡鼻腔。
「姐夫你剛才是在應酬麼?」
「嗯。」
丁衡抬手揉揉眉心:「我爸在央台的老領導,非得拉我喝兩杯。」
「是嗎……」
文淑握住方向盤,有點語無倫次:「那、那是不是耽誤你正事了?我真的沒什麼急事,你要是忙的話不用管我的,我這就開回去。」
「不用。」 丁衡打斷文淑的碎碎念:「本來也不想多待,正好你聯繫我,有個藉口開溜。」
文淑將小情緒壓下去,重新打起精神:「那姐夫你想去哪?」
「首都該去的地方差不多都去過了。」
丁衡稍稍調整座椅靠背,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你想去哪自己開,路不熟就開導航。」
「行!」
文淑啟動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
車廂內酒味久久不散,和車載香薰的柑橘味混在一起,讓她有點發暈。
文淑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迴路面,直到丁衡突然開口。
「你這件衣服,是不是你姐的?」
文淑差點一腳油門踩下去,努力保持平靜。
「嗯……對。我衣服都拿去洗了,就剩這件……姐夫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姐剛認識我時衣服不多,常穿這件衛衣,後面沒見她再穿,還以為她丟了呢。」 文淑腦子裡亂七八糟,突然來上一句沒經過大腦的話。
「姐夫,我跟我姐是不是很像?」
話一出口,文淑立馬後悔。
問題太蠢,蠢得她恨不得把方向盤擰進路邊綠化帶。
「不像。一點都不像。」
丁衡回答乾脆利落。
文淑的心沉下去。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難道期待丁衡說「像」嗎?
說「像」又能代表什麼??
她正要隨便接句「哈哈是嗎」糊弄過去,丁衡再次開口。
「你跟你姐只是五官上差別很小,給人的感覺天差地別。」
文淑想問「怎麼個差很遠」,又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只能沉默等待丁衡自己往下說。 「你姐姐看著軟,其實骨子裡挺倔。」
丁衡呼出一口酒氣:「她習慣把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像只背殼的蝸牛,如果沒人幫她,指不定哪天她會自己給自己壓垮。
你不一樣,你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你比你姐拎得清很多,而且你分寸拿捏恰到好處,從不會讓人操心。
簡單來說,文靜給人的感覺,就是你會忍不住想去護著她。
你嘛……會讓人覺得,你可以自己活得很好,哪怕沒人護著你。」
丁衡絮絮叨叨說上一大堆,文淑其實也沒聽進去幾個字,但大體上還是聽得明白。
她強顏歡笑問:「所以姐夫,你是在誇我嗎?」
「算是吧。」
「如果有一天,我有邁不過去的坎,姐夫你會幫我嗎?」
「肯定會!」
丁衡回答果斷而肯定,可不等文淑興奮,他又立馬補充。
「你可是文靜妹妹,我能不幫忙?」 「也是……」
文淑頓感悵然,酒氣似乎從丁衡身上擴散到整個車廂,讓她也有點微醺。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文淑突然覺得這條不知道通往哪裡的路,好像開多久都行。
最後車輛來到雁棲湖邊停穩,已經是四點多。秋日陽光開始偏西。
「到了,下車。」
丁衡開口提醒,文淑如夢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