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兄弟奪冠!
決賽當晚。
馬桶台演播廳。
後台通道里人來人往,丁衡坐在設備箱上,雙手插兜遙望舞台。
龍禾經紀人曾姐手持一杯美式,面無情緒。
丁衡問:「曾姐,龍禾兩首新歌你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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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來得及。」
曾姐端起咖啡喝一口:「她是昨天才突然說要臨時換歌。」
從表情反應以及語氣來看,顯然沒什麼太大的信心。
丁衡追問:「那你覺得她這次能拿第幾?」
曾姐聞言,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還第幾呢。我已經讓人準備好公關稿咯。」
曾姐幾乎可以預料,幾小時後的熱搜詞條——#龍禾新歌難聽# 丁衡調侃問:「曾姐你就對龍禾這麼沒信心?」
曾姐搖搖頭,視線望向舞台上一片幽藍燈光。
「很難啦……」
雖然她對音樂是一知半解,但如果龍禾真有能力在一周內寫出足夠奪冠的新品,也不會始終被人罵江郎才盡。
當年《初雪》算是靈光一現,甚至已經有傳言是龍禾找的代筆。
丁衡笑而不語。
也不怪曾姐,曾姐的想法基本是如今市場對龍禾的主流看法。
當初大家還把她當做一個有點實力的流量歌手看待,如今已經逐漸轉為「徹底靠流量炒作的女歌手」。
所以龍禾需要這場決賽,需要用全新的作品來堵住鋪天蓋地的輿論。
至於龍禾當初為什麼能寫出《初雪》?
那是她某段真實人生經歷的產物,是對自己情感的排解。
後來她的人生一帆風順,再沒有創作環境和動力,自然寫不出像樣的作品。 丁衡給予她黃粱一夢,也算豐富了她的創作靈感。
舞台上,前一組歌手已經唱完,工作人員快速調整話筒和布景。
主持人報幕:「接下來,讓我們有請——龍禾。」
龍禾上台,前奏響起,全場驟靜。
包括丁衡,坐在設備箱上的身體都不自覺地微微挺直。
曲終,三秒後掌聲熱烈而急促。
曾姐放下手中咖啡,同樣開始鼓掌,心頭卻是萬分複雜。
為龍禾感到欣慰的同時,也感到一絲困惑。
她很難說清楚那首歌到底好在什麼地方。
旋律不花哨,編曲也沒有用什麼複雜的技巧,甚至連高音部分都沒有炫技式的爆發。
卻讓今年三十八歲的她,忽想起已經離婚五年的前夫。
她用力眨眨眼,把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下去,然後飛快地劃開手機鎖屏。 熱搜已經炸了。
#龍禾新歌#的詞條直衝上第一位,後面是一個鮮紅的「爆」字。
實時廣場上每分鐘刷新出幾百條新內容,說什麼的都有。
【又是代寫吧,她真能寫出這種歌?】
【不管是誰寫的,她唱得我頭皮發麻!】
【有一說一,我是真服氣的!】
粉絲們已經殺瘋,控評文案一條比一條長,路人則在評論區里吵成一團。
而在一片混戰的評論中,有一條高贊的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四個字。
【預定冠軍!】
曾姐抬起頭,想要跟丁衡說點什麼,才發現身邊已經沒人。
丁衡穿過兩道安全門,繞過正在搬運設備的工作人員,最終在一扇貼有「導控室」標識的大門前停下。
他放大聽覺,聽見屋內傳出對話。 「這下麻煩了……」
中年男人語氣壓不住煩躁:「她一嗓子唱完,網上都炸了。到時候觀眾投票要是把她壓下去,別說她那幫粉絲不答應,路人那邊都說不過去。」
另一個聲音接話:「劉導,這不是還有第二輪嗎?又不是現在就定了。」
「你懂個屁。」
劉導嘆氣:「第一輪這個效果,第二輪只要她不拉胯,冠軍非她莫屬。」
對話中斷,男人大概是在抽菸思考,幾秒後才繼續。
「她彩排的時候不是這個唱法,簡直像脫胎換骨……」
「故意提防著我們唄。」
「行,事已至此,先看第二輪吧!」
對於劉導來說,誰臨場爆發都好處理,反正投票數據是他們說了算。
唯獨龍禾!
人家可是正兒八經有熱度有粉絲的! 可冠軍內定早已經談好……宣傳、代言、後續資源全部是提前簽的,如果出現意外,損失可不小,劉導自己也不好交代。
門內安靜了一瞬。丁衡站在門外,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突然,門被推開。
談話聲驟然停止。
房內眾齊刷刷地轉過頭,望向門口的不速之客。
某個年輕人最先反應過來,語氣不善地開口:「你怎麼進來的?門口保安呢?」
另有人認出丁衡,不加掩飾地輕蔑冷笑:「你是龍禾的助理吧?你們藝人有什麼事可以讓她經紀人來說,你一個小助理別到處亂跑。」
丁衡無視二人,直直望向劉導。
劉導嘴裡叼根沒點著的煙,好奇回看丁衡。
丁衡開口:「劉導,談談?」
劉導取下嘴裡香菸,納悶:「你誰啊?」
「我秘書應該找過你,她姓林。」 「林……!」
劉導拿著煙的手一顫,暗暗咽下口唾沫。
「行了行了,你們都先出去,準備第二輪的事。」
眾人互相對視,雖然不理解,但還是陸續起身走出導控室。
門被帶上,丁衡走過去坐下。
他沒有急著開口,先是不緊不慢地調整好椅子,保持自己足夠舒適的坐姿。
劉導將煙叼回嘴裡點燃,用老江湖的目光審慎丁衡。
「怎麼稱呼?」
「姓丁。」
「丁先生。」
劉導呼出一口煙圈:「你是來替龍禾遊說的?」
丁衡搖頭:「我只想要一個公平。」 劉導訕笑,客氣道:「大可不必!我們是正規比賽,辦這麼多年,該有的公平性還是有的。」
丁衡沒有接他的話茬,自顧自開始講述。
「我知道你們和那位前輩簽了協議。也知道贊助商那邊壓了不少資源在她身上。我不需要你臨時改規則,也不需要你給龍禾加票,我就是要一個公平!」
「丁先生,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確保比賽公平公正。」
劉導還是車軲轆官話。
林蔓確實找過他,明里暗裡威逼利誘過,讓他大概清楚了龍禾如今背後的資本。
可在他看來,來歷不明的新興資本並不值得相信,更不安穩。
他更搞不明白的是,類似的新興金融資本老老實實在自己的行業里賺錢不好嗎,非要跑到娛樂圈來撿這三瓜兩棗。
不知道現在內娛藥丸?
再看丁衡是以龍禾「助理」的身份出現在後台,劉導恍然大悟。
還是年輕氣盛,感情用事。
丁衡轉過視線,望向牆上的大屏幕。 第二輪抽籤結果公布……龍禾抽到一號,第一個登場。
又是一首新歌,曲終之後,劉導久久無言。
如果說第一首歌只讓他覺得丁衡「有點東西」,那麼第二首歌給他的感覺,已經不止是「有點東西」。
像是在聽一個活了五十年的人,認認真真地將她一輩子的酸甜苦辣全都娓娓道來。
他幹這行二十多年,什麼樣的歌手什麼樣嗓子他一聽就能分出個大概,但龍禾今天唱出來的東西,不只是聲音上的變化,而是從上到下的蛻變。
氣息控制、對音符之間的留白處理,甚至連她抱吉他坐在高腳凳上的姿態,都完全不像她從前。
更讓他納悶的是,龍禾什麼時候會彈吉他的?
丁衡忽又問:「劉導,你覺得她能奪冠嗎?」
劉導沒有正面回答,靜靜掐滅嘴裡的香菸。
他感慨道:「龍禾兩首歌一出來,其實已經贏了,她不需要冠軍來證明什麼。」
丁衡語氣依舊:「需不需要,不是你說的。」
劉導笑容收斂,客氣地試探道:「丁先生,我跟楊總也是老相識,大家都是在圈裡吃飯的,還是希望大夥都能體面,你說是不是?」 「體面?」
丁衡冷眼直視劉導。
「你不想體面!」
劉導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從心底湧上一股莫名的恐懼。
「丁先生,你到底想說什麼?」
丁衡開始講述。
「劉導,前年在海城辦的那場巡迴匯演,你報了四百萬的製作費,實際花了一百二十萬,剩下的二百八十萬走的是你小舅子的文化公司帳。
去年秋天你給何芳菲團隊許諾的贊助分成,合同簽的是六四分成,但你私下跟贊助商談的實際天差地別。
還有你在坡縣以及歐洲幾處房產,購房款怎麼出去的,你心裡應該有數……」
劉導沒有開口打斷,嘴唇抿成一條線,顫顫巍巍又點起另一根煙。
丁衡沒有停,語速稍稍加快。
「至於你人生最後悔的事,應該是六年前那位電視台實習生……她和你的女兒如今由你表姐撫養,今年剛上小學。」 劉導額頭滲出點點冷汗,喉結上下滾動,發不出半點聲音。
對方什麼來歷,能給自己查得底褲都不剩?
「還是那句話。」
丁衡起身拍拍褲腿,再推開房門,最後留下一句。
「我只要一個公平的結果,希望劉導想清楚。」
……
頒獎環節緩緩推進。
主持人手捏印有贊助商logo的信封,用拖長的語調匯報各位歌手的得票率和專家評審的打分。
龍禾站在最左邊,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手背。
「本屆星城新聲代全國總決賽……冠軍得主是……」
主持人刻意放慢半拍。
「龍禾!」 那一瞬間,龍禾心臟猛顫,甚至有種幻聽的錯覺
直到聚光燈打下,她才終於確認,捂嘴發出驚呼。
歌手們轉頭看向她,紛紛微笑鼓掌,哪怕原本早已經內定的前輩,都保持著最基本的體面,甚至主動朝龍禾伸出手,態度溫和。
「恭喜。」
「謝謝XXX……謝謝!」
龍禾回應,之後就是一系列獲獎感言以及頒獎流程。
錄製結束,龍禾走下舞台,劉導迎面上前。
「恭喜龍禾你,實至名歸。」
「謝謝劉導,劉導這段日子也辛苦了。」
龍禾同樣禮貌回應,哪怕滿心怨念。
「應該的,希望未來還有合作!」
劉導視線下意識轉向龍禾身旁的助理丁衡,再說上幾句場面話後轉身離開。 龍禾察覺劉導反應稍顯怪異,心裡忍不住開始琢磨。
對於自己能奪冠,龍禾同樣震驚。
雖然自己母親楊思潔是馬桶台走出去的,但馬桶台早換了一批領導班子和導演,利益往來少之又少。
這次《歌手》,只有那位前輩奪冠才是皆大歡喜的劇本,也是馬桶台最想看到的畫面。
可……
難不成節目真是公平的?還是母親楊思潔暗中發力?
龍禾晃晃腦袋,不再去想!
反正冠軍已經到手,總不能今天也是夢吧!
保姆車門一關,龍禾一屁股栽進座椅里,仰頭後倒平復呼吸。
下一秒,她猛地坐直身體,一把抱住丁衡的胳膊。
「我真不敢相信……我真的拿了冠軍?不是在做夢吧?」
龍禾的興奮完全壓抑不住,她用力掐一下虎口。 「疼的。是真的。」
「行啦!」
丁衡寵溺微笑:「是你自己的實力,沒人可以說三道四。」
龍禾愣愣出神一會後,忽又開口。
「你知道不,昨天你給我按摩,我做了一個夢。」
她稍稍平靜:「特別奇怪你知道嗎……我感覺我在那個夢裡過了五十年,從頭到尾,好長好長。」
丁衡笑笑:「是嗎?」
「嗯!」
龍禾回憶道:「我經歷了好多事情,學到好多東西……樂理知識、編曲、還有好幾種樂器,然後發現我今天真會彈吉他了!」
丁衡你說……這算不算所謂頓悟,要不要明天咱們去開福寺拜一拜?」
人一旦經歷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總會下意識聯想怪力亂神。
就像白瑪,甚至真心覺得自己阿哥是羅漢轉世! 「可能吧。」
丁衡態度敷衍,轉而打趣問:「對了,你做那麼長的夢,那夢裡有沒有我?」
「啊?」
龍禾懵了,眨眨眼。
她飛快鬆開丁衡手臂,伸手去夠車門邊的礦泉水瓶,試圖逃避話題。
然後重新調整語氣道:「走了走了,先去慶功宴!曾姐訂的火鍋,今晚一定要不醉不歸。」
丁衡收回目光,沒有拆穿兄弟。
只是不免暗暗感嘆。
兄弟咋還是這麼彆扭呢,真就還想抱憾終身?
看來得再下點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