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案件查清
兩個尚書,隔著御道對視,不敢插嘴。
戶部和禮部的人站在左列,兵部和其他幾部的人站在右列。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派系之分,此刻涇渭分明。
天子靠在龍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叩著扶手,像是在看一場戲。
天下萬物,何不掌控於他之手。
「好了。」皇上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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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周淮安:「周淮安,這案子你打算怎麼查?」
周淮安跪得筆直:「回陛下,臣以為,此案關鍵不在羅硯書家中藏了多少銀子,而在那三十萬兩去了何處。」
「哦?」
「臣查過戶部的帳冊,那三十萬兩是三年前三次撥出去的,名義是採購軍需。」周淮安道,「可兵部的帳上,並未收到這批軍需。」
王賀年聞言,眉頭皺起:「兵部從未收到過這筆銀子。」
「這就怪了。」錢通慢悠悠道,「戶部撥了,兵部沒收到,那銀子去哪兒了?周大人,你可得好好查查。」
周淮安沒有理會他話你的刺,繼續道:「臣追查這三筆銀子的去向,發現他們被轉到了三個不同的錢莊,之後又被人分批取出。取銀子的人,持的是江南商號的印信。」
「江南商號?」天子的眼睛眯起來。
「是,臣查過那三家商號,發現它們背後同屬一家。」周淮安抬頭,「那家商號,叫盛隆號,五年前在京城開了一家綢緞莊,掌柜得叫沈福來。」
這個名字一出,錢通的瞳孔微微一縮。
孟緒的臉色也變了。
「沈福來?」皇上問,「此人現在何處?」
「回陛下,臣昨日派人去拿他,卻發現那綢緞莊兩日前已經關門,沈福來不知所蹤。」周淮安道,「不過,臣在他鋪子裡搜到了一本帳冊。」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呈上。
太監快步走下丹陛,接過帳冊,呈到天子面前。
天子翻開,看了幾眼,面色漸漸沉下來。
殿中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錢通垂著眼,額角沁出一層薄汗,他一臉惶恐地朝玉階之下的恆王看了一眼,心中打鼓。
孟緒悄悄往後退了半步,一句話也不敢再言。
王賀年目光炯炯地盯著御座上的天子,脊背挺直,臉上一絲擔憂也沒有。
周淮安依舊跪著,一動不動。
良久,天子合上帳冊。
「錢通。」
這一聲不高不低,錢通卻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一抖。
「臣在。」
「你來告訴朕,這三十萬兩你當真撥到兵部了嗎?」天子怒將帳冊拍在身前的案桌上。
同時也朝恆王冷了一眼,像是要秋後算帳。
滿殿皆驚。
錢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金磚:「陛下,臣不知,臣真的不知!」
恆王站在玉階之下,蟒袍玉帶,面色如常。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像是在看自己靴尖上的東珠。
他心中泛起冷意,含刀的目光暗暗朝簫屹淵射去,心中隱隱透著不安。
周淮安依舊跪在原地,目光平視前方,誰也沒看。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
「來人。」天子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疲憊,「把戶部尚書錢通,打入大理寺監牢,聽候審問。」
「是。」侍衛們快步上前,架起錢通往外拖。錢通掙扎著喊冤,聲音越來越遠,消失在殿門外。
天子站起身,看了恆王一眼,「退朝。」
太監尖銳的嗓音響起:「退朝。」
滿殿官員跪伏於地,恭送天子離開。
等天子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眾人才敢起身。
周淮安站起身,撣了撣膝上的灰塵。
蕭懷偃因著自家父皇剛才的一個眼神,此刻更加心神不安,他冷冷地撇唇,朝簫屹淵道:「四弟,你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本王了嗎?」
簫屹淵看著恆王略顯得意的嘴臉,微微撇唇笑道,「時候未到而已,二哥何必著急。」
蕭懷偃冷嗤一聲,甩了甩衣袖,「二哥便拭目以待了。」
簫屹淵微微點頭朝蕭懷偃道:「二哥放心,四弟一定不會讓二哥失望的。」
恆王正要抬腳下玉階,皇上身邊的公公便來了,他朝著蕭懷偃躬身,嗓音尖銳道:「恆王殿下,陛下請您去一趟御書房。」
聞言,蕭懷偃心中那抹不安終於坐實,但他不會在簫屹淵面前露出一分惶恐的神情,也絕不叫簫屹淵看他的笑話。
蕭懷偃看著傳話的公公,「本王這就去。」
御書房內。
皇上喝了一口龍井也未掩下他心中的怒火,面前是周淮安呈上來帳冊,那帳冊右下方寫著一個明晃晃的『甫』字。
可這『甫』字少一點,正在他那逆子慣常寫字的習慣。
蕭懷偃,字成甫。還是他出生時他親自給他取的字。
傳話公公將蕭懷偃帶到御書房門口,做出請的姿勢,便側身站在門外,蕭懷偃自己走進御書房。
他一踏進御書房,後背便開始生寒,裡面針落可聞。
桌案後,自家父皇正怒爭著一雙眸子看著他。蕭懷偃往旁邊瞅了一眼,屋內太監和宮女都被遣退。
見狀,蕭懷偃連忙跪在案桌前,「兒臣見過父皇。」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本帳冊也隨之落在蕭懷偃的頭上,接著就是天子之怒:「逆子,是誰給你的膽子?」
蕭懷偃撿起地上的帳冊,翻開一看,臉色頓時大變,他想狡辯,卻知自己再怎麼狡辯也是枉然。
他嚇得伏在地上,「父皇明察,兒臣根本不知道此帳冊從何而來,兒臣也從未見過這本帳冊,定是有人誣陷於兒臣,還請父皇為兒臣做主,還兒臣的清白。」
「誣陷?」御案前的天子震怒,厲聲朝他質問:「你寫的字難道朕還不認識嗎?」
蕭懷偃自知狡辯無用,但想到他家父皇剛才在朝堂上已經知道此事,他選擇私下叫他來御書房,定是想過輕饒他。
只要他認下並誠心認錯,想必父皇也不會重罰他。
「父皇,之前都是兒臣鬼迷心竅,兒臣知錯了,兒臣知錯了。」蕭懷偃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龍案前的天子看著他認錯的模樣,心底涼涼一片,眸底也湧現出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現在知道錯了,你貪墨那三十萬兩的時候你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龍案後的天子厲聲喝道。
龍椅上的男人一臉失望地看著他,他的皇子,擁有大周尊貴的身份,豐厚的俸祿,卻因為區區三十萬兩,貪墨到他的戶部,真是有辱皇家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