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這世道對女子的不公


  如果計劃成功了,她固然高興;如果失敗了,也自有別人替她擋刀。

  而她顧雲翎,被當街辱罵,被污了清白,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說成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她報了官,上了堂,討了公道,得到了什麼?

  一個潑婦挨了板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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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真正要害她的人,連名字都沒有被說出來。

  顧雲翎抬起頭,看著順天府門楣上那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順天。順天。順應天意。

  天意是什麼?

  天意就是誰有權勢,誰就是天。

  她想起父親生前常說的一句話:「雲翎,你要記住,這世上的道理,不是寫在律法里的,是寫在刀劍上的。」

  她小時候不懂,覺得父親說的是戰場上的事,離她很遠。

  現在她懂了。

  律法是寫給人看的,刀劍才是用來辦事的。陳明遠不是不想給她公道,他是不敢。他怕那背後之人,那背後之人的官位肯定比他要高。

  他怕得罪任何一個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唯一不怕的,就是她顧雲翎。

  因為她沒有權勢。

  因為她只是一個和離過的孤女,一個父親死了,母親死了,無依無靠的女人。

  這樣的人,不值得他冒險。

  人群漸漸散去,像退潮的海水,將熱鬧和喧囂一併帶走。

  有人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顧雲翎,目光里有同情,有憐憫,也有那種讓人不舒服的,高高在上的審視。

  仿佛在說:看吧,這就是和離女人的下場。

  顧雲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午後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地投在青石板上。她穿著那件月白色的披風,像一株開在荒野里的白花,好看是好看,卻沒有人願意為她停下來。

  掌柜的從人群中擠過來,臉上寫滿了不平:「東家,他們這是……」

  「走吧。」顧雲翎打斷了他,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她轉身走向馬車,步子不快不慢,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掌柜的跟在她身後,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只能把滿腔的憤懣咽回肚子裡,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馬車轆轆地駛過長安街,車簾被風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一角街景。顧雲翎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手指搭在膝上,一動不動。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今日她的父親還在,她是一個有父兄撐腰的貴女。那個差役還敢不敢打暈孫劉氏?

  陳明遠還敢不敢草草結案?

  答案不言自明。

  馬車經過北街時,顧雲翎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濟明堂的匾額。

  不是因為她不夠好,是因為這世道對女人太苛刻,對和離過的女人更苛刻,對沒有權勢又和離的女人苛刻到了極點。

  她深諳女子在這世間,若是沒有依靠,該是過得有多艱難。

  可她偏偏不認命,若是陳明遠給不了她公道,那她便自己給自己公道。

  那潑婦不是說她是被人指使的嗎?

  她只要查出那背後之人,自己給自己報仇。

  晉王府前廳,一爐沉香靜靜焚著,青煙筆直而上,紋絲不動。

  蕭屹淵坐在主位上,玄色常服,玉簪束髮,面容清冷如覆霜。

  他沒有看趙節度使,目光落在茶盞中浮沉的葉片上,像是在等一個不重要的客人說完不重要的話。

  趙節度使坐在客位,脊背挺得筆直。

  他在西涼發號施令慣了,從不曾在人前露怯,可此刻面對這個年輕人,他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不是因為晉王的身份,而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像是什麼都看穿了,又像是什麼都不在乎。

  他在心裡給自己鼓了鼓勁。

  他手上有五萬邊軍,皇上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殿下,」趙節度使開口,聲音洪亮,帶著軍中將領特有的粗獷,「臣今日登門,是為小女靜如的事。那丫頭不懂事,得罪了殿下的人,臣在這裡替她賠個不是。」

  他拱手行了一禮,腰彎得恰到好處。

  蕭屹淵沒有應聲,甚至連目光都沒有移動。

  趙節度使咬了咬牙,繼續道:「殿下,小女年少無知,求殿下放她一馬。臣在邊關效力多年,深知殿下是國之柱石,只要殿下開口,臣日後願為殿下肝腦塗地,絕無二話。」

  這話說得很直白了。

  他趙文杰,西涼節度使,願意站到晉王這邊。不是朝廷這邊,是晉王這邊。

  蕭屹淵終於抬起眼帘。

  那雙眸子清清冷冷地看著趙節度使,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像深冬的湖面,冰封三尺,底下是看不見的暗流。

  「趙大人,」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令愛做的事,本王已經知道了。本宮只一個要求,讓她親自去給雲翎道歉。」

  趙節度使一愣,面色微變:「殿下,小女畢竟是節度使之女,去給一個……」

  「至於雲翎原不原諒,」蕭屹淵打斷了他,語氣沒有加重半分,卻讓人無法接話,「那是雲翎的事。她怎麼處理,趙家都該接受。」

  趙節度使的眉頭擰了起來。

  蕭屹淵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本王的人不是誰都能動的。誰動她,本王動誰。」

  這句話說得極輕極淡,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可趙節度使聽出了那底下的分量,那不是威脅,是陳述。

  就像在說「天亮了」或者「起風了」,是一種不容置疑的事實。

  趙節度使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

  他往椅背上一靠,換了副語氣,像是在跟晚輩談心:「殿下對顧姑娘這份心意,臣佩服。不過殿下有沒有想過,將來有一日,殿下要成就大事,光靠心意是不夠的。」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蕭屹淵:「臣手上五萬邊軍,不是擺設。若殿下與臣成為一家人,這五萬大軍,就是殿下的。殿下想要什麼,臣拼了這條老命也給殿下掙來。」

  這話說得豪氣干雲,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你娶我女兒,我帶著五萬大軍站到你這邊。

  一個孤女和五萬邊軍,誰輕誰重,是個男人都分得清。

  他等著蕭屹淵的反應。

  他知道,在權力面前,什麼情啊愛啊,都不值一提。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男人,嘴上說著情深似海,轉身就能為了前程娶另一個女人。

  這是男人的本能,刻在骨頭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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