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熹貴妃徹底慌了
母親說這話時,跪在她腳下,白髮蒼蒼的頭磕在金磚地面上,咚咚作響。
她扶了三次才扶起來,可扶起來了又跪下去,跪下去了又扶起來,反反覆覆,像一場沒有盡頭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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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有什麼辦法?
大理寺卿是皇上的人,她不能參與朝堂的事。
那一道道鞭刑加在哥哥身上,不是因為他犯了更大的罪,而是因為,她動了不該動的人。
趙靜如的事敗露了。那個蠢貨非但沒有傷到顧雲翎分毫,反而把自己搭了進去,還連累她這邊也露了痕跡。
蕭屹淵表面上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可大理寺的鞭子卻一天比一天重。這就是他的回應,不聲不響,卻刀刀見血。
熹貴妃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
她不該用趙靜如這顆棋子的。那丫頭太蠢,蠢到連遮遮掩掩都不會,一出手就被人揪住了尾巴。
可話說回來,她又能用誰呢?她被困在這深宮裡,手伸不到前朝,伸不到軍中,唯一能用的,就是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女人。
蠢女人用起來順手,壞起事來也更徹底。
「娘娘,」宮女端著燕窩粥進來,小心翼翼地說,「您一夜沒睡,用些粥吧。」
熹貴妃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那碗燕窩粥,白瓷碗裡盛著晶瑩的羹湯,幾顆枸杞浮在上面,紅得刺眼。
她忽然覺得噁心,抬手將碗推開了,力道不輕,粥灑了一些在桌面上,宮女嚇得趕緊跪下。
「出去。」熹貴妃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碴子。
宮女不敢多言,收拾了桌面,退了出去。
殿內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熹貴妃站起身來,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女人依舊美艷,眉眼間卻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老,是疲。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怎麼遮掩都遮掩不住的疲態。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剛被封為貴妃的時候。那時候她多風光啊,皇上專寵,六宮側目,連太后都要讓她三分。
她以為自己從此可以高枕無憂,可以在這深宮裡穩穩噹噹地坐下去,可以護住娘家,護住哥哥,護住她想護住的一切。
可現在呢?
哥哥在大理寺受苦,母親在宮外以淚洗面,晉王在暗處磨刀霍霍,而她被困在這儲秀宮裡,連一步都走不出去。
她不怕晉王。
她怕的是,晉王根本不屑於直接對付她。他動她哥哥,就是在告訴她:你在我眼裡,連對手都算不上。我不動你,不是不敢,是你不配。
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熹貴妃在殿內來回踱步,裙擺掃過金磚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的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該去找皇上求情,一會兒又覺得不能去。
因為她怕皇上會因為她哥哥犯的事,牽連到她身上,到時候她哥哥不僅保不住,她臉皇上的寵愛都保不住。
一會兒想著該去找晉王服軟,可她是貴妃,是皇上的妃子,晉王的養母,讓她去給一個皇子低頭,她做不到。
就算她做得到,晉王會領情嗎?那個人的心是石頭做的,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她拿什麼去捂?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進也不行,退也不行。
熹貴妃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桌案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中衣被冷汗浸濕,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她忽然想起父親在世時說過的一句話:「在這朝堂之上,最怕的不是輸,是不知道該怎麼贏。」
她現在就是這樣。她不知道該怎麼贏,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才能不輸。
殿外的天光漸漸亮了起來,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熹貴妃抬起頭,看著那些光影,目光空洞而茫然。
她低估了顧雲翎。
不,她低估的是晉王對顧雲翎的在意。她以為晉王不過是圖個新鮮,以為一個和離過的婦人不可能真的入他的眼,以為時間久了自然就淡了。
她錯了,錯得離譜。
晉王不是在『圖新鮮』,他是在拿命護著那個女人。
而她,偏偏去動了他最碰不得的東西。
她不能慌。
一慌就全完了。
她得穩住,得等,得看。
晉王現在不動她,說明他手裡還沒有足夠的把柄,或者他不想把事情鬧大。只要她不再出手,不再助恆王納妾,不再給趙靜如遞刀子,不再去碰顧雲翎,這件事遲早會過去。
至於哥哥,她要想別的辦法。
不是去求晉王,不是去求皇上,而是去找那些能在大理寺說得上話的人,一個一個地找,一個一個地試。
她不能坐在這裡乾等,等來等去,等到的只會是哥哥的半死不活的身體。
熹貴妃站起身來,走到妝檯前坐下,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著有些散亂的髮髻。
銅鏡里的女人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從容,那雙桃花眼裡重新聚起了光,雖然那光底下依舊是深深的疲憊,但至少看起來,她還是那個寵冠六宮的熹貴妃。
她不會認輸。
申時末,天色將暗未暗,北街的喧囂漸漸沉寂下去。
濟明堂送走了最後一位病人,夥計在門口卸門板,一塊一塊地嵌進槽里,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雲翎在櫃檯後整理藥方,筆墨擱在一邊,她低著頭,一筆一划寫得極慢,像是每個字都要斟酌再三。
她在想一件事,該去晉王府一趟。
趙靜如的事,雖說是趙家理虧,可趙靜如能親自登門道歉,說到底是因為蕭屹淵在背後施壓。
她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也不知道他費了多少周折,但她知道,讓一個節度使的女兒低頭,絕不是他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能辦到的。
正想著,門外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
顧雲翎抬起頭,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
暮色在他身後鋪展開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紅色,看不清面目,可那個身形她太熟悉了,筆挺如松,沉靜如水,像是從邊塞的風沙里走出來的一柄劍,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東西。
蕭屹淵。
她怔了一下,放下筆,站起身來。
他今日沒有穿蟒袍,只著了一件月白色的暗紋直裰,腰間束著一條墨色的革帶,通身上下素淨得像一個尋常的文士。
可那股子與生俱來的清貴之氣,是怎麼也遮不住的,往那兒一站,整間醫館都顯得逼仄了。
他手裡拿著一樣東西,用油紙包著,看不出是什麼。
顧雲翎迎上去,福了一禮,聲音不大卻透著意外:「殿下怎麼來了?我還想著……」